吕家军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高压电击中。

他猛地站起来,凳子被带倒了都没管,几步衝到水池边。王芳刚直起腰,脸色还有些苍白,看到吕家军衝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吕家军看著她,目光下移,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两世为人,他在修车铺里摸爬滚打,手底下过过成千上万个零件,从来都是稳如泰山。可这一刻,他的手却抖得像个初学者。

“有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王芳脸一红,轻轻点了点头,手掌覆在小腹上:“上午去卫生所查了,大夫说两个月了。”

吕家军站在那,手想伸过去抱她,又看到自己满手的机油和铁屑,生怕弄脏了她,两只手僵在半空,像个手足无措的傻子。

“我要当爹了……”他喃喃自语,隨即猛地转身,衝著天空大吼一声,“我要当爹了!”

那一刻,所有的商业算计、技术攻关、江湖恩怨,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他只想把这个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眼前这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行了行了,傻样。”王芳嗔怪地拉过他的手,也不嫌脏,用手帕一点点擦拭著,“这么多人看著呢。”

这一整天,兄弟车行都沉浸在一种过节般的喜悦中。吕家军破天荒地早退了半小时,陪王芳去买补品。毛子和梅老坎也是满面红光,干活都哼著小曲。

谁也没注意到,街对面的角落里,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车停了很久。

车窗半降,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举著相机,对著车间里那些正在改装的摩托车,“咔嚓咔嚓”按动快门。特別是那几辆正在扩缸、改排气的赛车,被拍得清清楚楚。

“拍好了吗?”驾驶座上的人问。

“全拍下来了。连发动机號都拍清楚了。”鸭舌帽收起相机,冷笑一声,“这帮人真是飘了,连门都不关就在那改动力。这可是实打实的『非法拼装』。”

“走,送去给老板。”

……

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局长办公室。

茶几上的碧螺春冒著裊裊热气,香气扑鼻。

钱宏达坐在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了往日在商场上的那种油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痛心疾首的严肃。

他对面坐著一位头髮花白的领导,正翻阅著桌上厚厚的一叠材料。

照片、单据、甚至还有几份私下录音的文字版。

“刘局,您是看著我宏达一步步做起来的。”钱宏达声音低沉,带著几分悲愤,“咱们做生意的,讲究个守法经营。可这兄弟车行,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他伸出手指,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重重一点。那是吕家军正在给tzr250打磨气缸的特写。

“私自改变发动机排量,破坏车辆原有结构,这在交管法里可是明令禁止的。更可怕的是,他们把这些改得面目全非的车卖给那帮小年轻,这哪是卖车,这是在卖棺材啊!”

钱宏达顿了顿,观察著刘局长的脸色,继续加码:“最近滨江路那边飆车成风,好几次差点撞到行人,老百姓怨声载道。要是再不管,万一出了大事……”

刘局长合上材料,眉头紧锁。最近市里確实在强调交通安全和市场规范,这几起飆车事件他也略有耳闻。

“这些材料,属实?”刘局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我愿负法律责任。”钱宏达信誓旦旦,“而且,据我所知,他们那个所谓的『兄弟牌』配件,根本没有生產许可证,全是三无產品。这是典型的制假售假,偷税漏税!”

这是一套组合拳。非法改装扣的是“安全”的帽子,三无產品扣的是“质量”的帽子,偷税漏税扣的是“国库”的帽子。

任何一顶,都足以把一家小小的车行压死。

刘局长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

“喂,老张吗?我是老刘。通知稽查大队,还有交警队的同志,明天上午有个联合行动。对,滨江路,兄弟车行。要快,要严,绝不姑息。”

钱宏达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动作,掩盖住嘴角那一抹狰狞的笑意。

吕家军,你技术再好又怎么样?你有人脉又怎么样?

在这个规则还没完全透明的年代,有些红线,碰了就是死。

明天过后,渝城再无兄弟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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