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达楼,会议室。

烟雾繚绕,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躁的陈腐味。

销售经理王得发手里捏著那张薄薄的报表,汗水顺著地中海髮际线往下淌,滴在纸面上,晕开一片墨跡。

“念。”

钱宏达坐在主位,眼皮耷拉著,手里转著两个铁核桃,咔噠咔噠响得人心慌。

王得发咽了口唾沫,嗓子发紧:“上个月……新车销售一百二十台,同比下降……下降百分之四十。”

咔噠。

核桃停了。

钱宏达猛地抬眼,眼球上全是红血丝:“多少?”

“一百……二十台。”王得发声音抖得像筛糠,“主要是幸福250和嘉陵70这两款走量车型,基本……没动过。库房都堆满了,昨天仓管说,再不走货,新进的车只能露天放了。”

“啪!”

铁核桃砸在实木桌面上,砸出两个深坑,弹起来滚到墙角。

“一群饭桶!”钱宏达咆哮著站起来,肥硕的身躯把椅子撞得哐当响,“一百二十台?我宏达车行什么时候卖过这么点数?这是要倒闭吗!”

王得发缩著脖子,硬著头皮解释:“老板,真不怪兄弟们不努力。现在客户都精了,进门先问送不送『兄弟牌』改装件。咱们说不送,那是三无產品,客户扭头就走。我让人去打听了,他们……他们都去买二手车了。”

“买二手车?”钱宏达眉头拧成川字。

“对。”王得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对比单,“现在外面流行一种玩法:花两千块买辆二手幸福250,再去滨江路花五百块改个『兄弟全家桶』。总共不到三千块,跑得比咱们五千块的新车还快,剎车还更稳。客户算盘打得比咱们精。”

钱宏达抓起那张单子,扫了两眼,脸色铁青。

这就是釜底抽薪。

吕家军这一手,不是在抢他的生意,是在拆他的台基。他宏达车行之所以能垄断,靠的就是“原厂新车”这块金字招牌和信息差。现在吕家军告诉所有人:原厂就是垃圾,改过才是好车。

这招牌,碎了。

“我不信。”钱宏达一把推开王得发,大步流星往楼下展厅走,“我倒要看看,这帮泥腿子是不是真被洗脑了。”

展厅里冷冷清清,几个销售员正聚在一起嗑瓜子,见老板下来,嚇得赶紧把瓜子皮往兜里揣,站得笔直。

正巧,门口进来一个穿著皮夹克的年轻人,看著像是有点閒钱的主。

钱宏达推开迎上去的销售员,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堆起职业假笑:“小兄弟,看车?这款山叶tzr125,进口机芯,提速猛,咱们渝城独一份。”

年轻人瞥了一眼车,伸手按了按前避震,车头软绵绵地沉下去又弹起来。

“老板,这避震太软了吧?过弯肯定推头。”年轻人撇撇嘴。

钱宏达心里咯噔一下,这专业术语,一听就是从滨江路那边传出来的。

他强撑著笑:“这是舒適调校,原厂工程师设计的,最適合城市路况。再说了,咱们这是正规大贸车,有保修。”

“保修有啥用?那是保命。”年轻人拍了拍油箱,“我去兄弟车行试过那辆『黑虎』,人家那是真傢伙。你这车卖多少?”

“一万八。”

“一万八?”年轻人嗤笑一声,“我有这钱,买辆二手tzr,去吕师傅那换套竞赛级离合,再调个前叉,剩下一万块加油能跑到报废。老板,你这车啊,也就骗骗外行。”

说完,年轻人摇摇头,转身就走,连个迴旋的余地都没给。

钱宏达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裂开,最后变得狰狞。

“老板……”旁边的销售员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刚才那个是……是城东玩车圈的小刘,以前经常来咱们这保养的。”

“滚!”

钱宏达一脚踹在旁边那辆崭新的山叶上。

哗啦一声,倒车镜撞在柱子上,碎了一地。

回到办公室,还没等这口气顺下去,財务主管和人事主管已经在门口堵著了。

“老板,银行那边的李行长刚才打电话来,说咱们这季度的贷款利息该结了,要是再拖,下个月的流动资金额度就要缩减。”財务主管推了推眼镜,满脸愁容。

“没钱!让他等著!”钱宏达解开领扣,觉得呼吸困难。

“还有……”人事主管是个中年妇女,手里捏著一叠信封,“这是鈑金组剩下的三个师傅的辞职信。他们说……滨江路那边给交社保,还发肉,不想在这干了。”

钱宏达看著那一叠辞职信,突然不怒了。

他瘫坐在老板椅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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