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车行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水泥,沉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货架上空荡荡的,原本码得整整齐齐的进口机油、高性能火花塞,现在只剩下几层薄灰。几个老客户推著车进来,一看这架势,又听了外面的风言风语,藉口还有事,转头就溜了。

“听说了没?那姓吕的得罪了人,进的全是假货,装车上是要死人的。”

“怪不得最近没见他开张,原来是心虚跑路了?”

外面的閒言碎语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毛子蹲在门口,手里攥著个空烟盒,捏扁了又扯平,扯平了又捏扁,眼珠子通红。

“军哥,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天,咱们就得关门喝西北风。”毛子把烟盒狠狠摔在地上,“刚才有个骑嘉陵的小子,居然问我咱们是不是要倒闭了,想低价收咱们的工具。我呸!”

吕家军坐在满是油污的工作檯前,手里拿著那叠厚厚的图纸,没接话。

这几天他跑断了腿。渝城周边的机械厂,大到国营分厂,小到街道办的五金加工点,他都去过了。一开始人家还客客气气递烟倒茶,一听是要做摩托车离合片和剎车皮,还要大批量,立马来了精神。

可只要一提“兄弟车行”四个字,对方就像那是烫嘴的火炭,茶杯还没端稳就往外送客。

“吕师傅,不是我们不想挣这个钱。宏达那边有人打过招呼,谁接你的单,谁就是跟钱老板过不去。我们在渝城这地界混,还得看人家脸色吃饭。”

一家老厂长甚至把他拉到角落,嘆著气说:“年轻人,低个头吧。钱宏达那是地头蛇,缠上了是要脱层皮的。”

吕家军看著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眼神比刀锋还冷。

低头?

上辈子他修了一辈子车,腰杆子早就在生活的重压下弯折了。这辈子重活一次,要是还要看人脸色当狗,那不如一头撞死在嘉陵江里。

“本地做不了。”吕家军把图纸捲起来,用皮筋扎好,“那就找外地的。”

“外地?”梅老坎正用抹布擦著那台閒置的钻床,闻言停下手,“军子,外地人生地不熟,运费贵不说,万一被人骗了,咱们连人都找不到。”

“还记得上次那个给我寄特种钢螺丝的老张吗?”吕家军突然开口。

毛子愣了一下,想了半天:“那个江浙的小作坊主?说话嘰里呱啦听不太懂的那个?”

“对,就在台州那边。”吕家军站起身,抓起掛在墙上的外套,“那是钱宏达手伸不到的地方。天高皇帝远,他钱宏达再牛,还能管到几千公里外的江浙去?”

半小时后,长途电话局。

吕家军捏著话筒,里面全是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还得扯著嗓子吼对方才能听见。

“喂!老张!是我,渝城的吕家军!”

“哎呀,吕老板!稀客稀客!”电话那头传来带著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怎么,又要搞什么稀奇古怪的螺丝?”

“这次不搞螺丝,搞大的。”吕家军直奔主题,“我有套图纸,离合片和剎车皮,材料要特殊的,工艺要求高。你敢不敢接?”

“只要有图纸,我就能造!但我这只是个小作坊,你要多少?”

“第一批,五千套。”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只剩下电流声。

“吕老板,你没开玩笑?五千套?这得开模,还得进原材料。铜基粉末现在可不便宜。”老张的声音严肃起来,“而且这是非標件,要是你不要了,我这堆东西就是废铁。咱们虽然合作过,但这生意太大……”

“我要。”吕家军打断他,“全款预付。”

“全款?”老张声音抖了一下,“那可是好几万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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