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富没走。

他在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抖著那只沾满泥点的皮鞋,眼神里全是恶毒的期待。

“哼,硬撑。”李大富盯著那盏红灯,“我就在这看著。等会儿推出来的要是具尸体,我看你怎么跟村里人交代。到时候这一万块钱打水漂,你吕家军就是杀人凶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口上。

半小时。

一小时。

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护士满手是血地衝出来,口罩都跑歪了,神色慌张。

“谁是家属?!”

吕家军猛地弹起来:“我是!”

李大富也蹭地站起来,脸上甚至带了一丝狂喜:“咋样?是不是不行了?”

护士根本没理那个胖子,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病人胸腔粘连太严重,剥离的时候伤了大血管,现在大出血!血压测不到了!”

王芳两眼一黑,身子软软地往下滑。吕家军一把捞住她,死死盯著护士。

“输血啊!血库没血吗?”

“就是血库告急!”护士急得跺脚,“病人是rh阴性血!熊猫血!我们医院库存只有两袋,刚才全输进去了,根本不够!市中心血站调过来最快要两个小时,病人撑不了那么久!”

rh阴性血。

这几个字像判决书。

李大富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我就说是天意吧!老天爷都不收这脏钱!”他指著吕家军,笑得浑身肥肉乱颤,“熊猫血?那是万分之一的机率!你有钱?有钱你去买血啊!这时候就是把金山银山搬来也没用!这老头子死定了!”

王芳母亲听不懂什么是熊猫血,但看护士的表情和李大富的狂笑,也知道天塌了,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走廊里乱成一团。

吕家军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就是命吗?

不。

他不信命。

吕家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疯狂翻涌。

90年代,渝城,rh阴性血……

那个年代没有完善的献血网络,这种稀有血型一旦急需,只能靠人肉搜索。

哪里人多?哪里壮劳力多?哪里的人经常受伤流血,所以会有互助献血的习惯?

码头。

货运帮。

吕家军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嚇人。

前世看过一篇报导,渝城的货车司机群体因为常年在生死线上跑车,很多人为了互保,都去验过血型,甚至有些人专门卖血换油钱。

刘老大手里管著几百號司机。

那是全渝城最大的流动血库。

“让开!”

吕家军一把推开挡路的李大富,那胖子像个皮球一样滚出去好几米,撞在垃圾桶上。

李大富狼狈爬起来,还在叫囂:“跑?现在想跑晚了!杀人偿命……”

吕家军看都没看他一眼,衝到护士台,抓起那部红色的电话机。

手指飞快地拨动转盘。

嘟——嘟——

电话通了。

那头传来嘈杂的麻將声和吆喝声。

“谁啊?大晚上的。”刘老大那粗獷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不耐烦。

吕家军深吸一口气,握著听筒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刘哥,我是吕家军。”

“我在市外科医院。我岳父在手术台上,大出血,rh阴性血。我要血,现在就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麻將声停了。

“熊猫血?”刘老大的声音沉了下来,“那玩意儿不好找。”

“我知道不好找。”吕家军看著手术室那盏刺眼的红灯,声音沙哑却坚定,“刘哥,只要能救回这条命。以后我在渝城修的每一辆车,赚的每一分钱,都有你的一半。”

“还有,我这条命,欠你的。”

这承诺太重。

重到可以压垮一个男人的脊樑。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菸的声音,清脆的一声响。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李大富还在旁边冷嘲热讽:“打电话摇人?你以为你是谁?市长吗?这血型全渝城都没几个人有,你还能变出来?”

听筒里,刘老大吐出一口烟气,只说了一个字。

“等。”

嘟——嘟——嘟——

电话掛断。

吕家军放下听筒,转过身。

他看著李大富,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李大富,你把眼睛睁大点。”

“好好看著,我是怎么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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