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刀子一样割脸。

前面是个红绿灯。

刚变红。

一辆大货车横著穿过路口。

距离五十米。

吕家军下意识地去捏剎车。

手指扣住剎车手柄。

用力。

嘣。

一声细微的脆响。

被风声盖住了。

手柄瞬间鬆了,直接捏到了底。

没有减速感。

车还在往前冲。

一百码的速度。

距离大货车还有三十米。

吕家军瞳孔缩了一下。

前剎失效。

他没慌。

右脚猛踩后剎车踏板。

咔噠。

那是螺母脱落的声音。

踏板踩空了。

直接磕在排气管上。

前后剎车,全废。

眼看就要撞上大货车的中段油箱。

这速度撞上去,人车俱碎。

后面的梅老坎嚇得魂飞魄散,在头盔里大喊。

“二娃!剎车!剎车啊!”

吕家军听不见。

他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货车。

只有一秒钟做决定。

不能撞。

撞就是死。

也不能跳车。

惯性会把他甩到货车轮子底下。

吕家军甚至能看清货车油箱上的红漆字——严禁菸火。

他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不减速。

反而拧油门。

轰!

转速拉到红区。

车头猛地抬起来。

既然停不下。

那就倒下去。

吕家军身体猛地向左侧压,整个人几乎贴在地面上。

这是赛道级的压弯技术。

侧滑。

利用轮胎侧面的摩擦力减速。

滋——

火星四溅。

摩托车横著滑向货车。

正好从货车前后轮之间的空档钻了过去。

吕家军的头盔擦著货车的底盘。

甚至能闻到货车底盘上的黄油味。

呼。

衝过去了。

连人带车滑到了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砰。

车撞在花坛上停住。

吕家军在地上滚了两圈,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身后的大货车司机嚇傻了,一脚剎车踩死,探出头骂街。

“找死啊!”

梅老坎衝过来,把车一扔,扑到吕家军身边。

“二娃!没事吧!伤著没!”

吕家军没说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西装袖子磨破了。

手掌上有血印子。

他走到那辆还在冒烟的摩托车旁。

蹲下。

看著断掉的前剎车线。

断口整齐,只有几根毛刺。

那是钳子剪过的痕跡。

又看了看后剎车。

螺母没了。

螺纹上有人为拧动的划痕。

吕家军伸手摸了一下断掉的钢丝。

凉的。

但这股凉意,顺著手指头钻进心里,然后变成了一团火。

燎原大火。

梅老坎也看出来了。

他是个老实人,但这会儿,那张憨厚的脸扭曲了。

“二娃……这是有人……”

“被人剪了。”

吕家军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梅老坎打了个寒颤。

他从来没见过吕家军这种表情。

没有愤怒。

没有后怕。

只有一种要把人骨头拆下来的平静。

“谁干的?”

梅老坎拳头捏得咔咔响。

“除了那个快饿死的人,还能有谁。”

吕家军站起身,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那是陈国强修车铺的方向。

“老坎。”

“在。”

“先把活干了。救人要紧。”

吕家军把那辆废掉的摩托车推到路边草丛里藏好。

“坐你的车去。抓紧。”

梅老坎愣了一下。

“那这事……”

“这事没完。”

吕家军跨上梅老坎的后座。

“等救完人回来。”

“我要让他知道。”

“摩托车零件能拆。”

“人身上的零件。”

“也能拆。”

歌乐山。

悬崖边。

那辆解放卡车摇摇欲坠。

司机大刘卡在驾驶室里,脸白得像纸。

下面就是百米深渊。

消防队的车堵在半山腰上不来。

“让开!让开!”

梅老坎骑著摩托车,载著吕家军,在拥堵的车流缝隙里穿梭。

到了现场。

吕家军跳下车。

没管手上的血。

“气动顶!拿来!”

梅老坎递过千斤顶。

吕家军趴在悬崖边的碎石地上。

半个身子探出去。

把千斤顶塞进大梁下面最受力的位置。

“起!”

滋——

车头被顶住了。

不再下滑。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吕家军没笑。

他把司机大刘拖出来。

大刘腿上全是血,看见吕家军,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吕老板……救命恩人啊……”

吕家军拍了拍大刘的肩膀。

“没事了。”

他站起来。

看著山下。

渝城的晨雾散了。

阳光照在脸上。

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那片黑。

陈国强。

你既然不想讲规矩。

想玩命。

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老坎。”

“哎。”

“给刘老大打电话。”

“说啥?”

“就说。”

“我要借他的人。”

“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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