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没有放弃。

她凑近了一些,用一种极轻,极缓的语调,模仿著三浦正雄临死前的那句方言,將那几个古怪的音节,清晰的吐了出来。

“……”

那几个音节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

今井和美的身体,猛的一颤。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

她死死的盯著沈观,乾裂的嘴唇翕动著,像一条缺水的鱼。

“你……”她终於又说出了一个字,“你怎么会……”

有效果!沈观立刻明白,这条路走对了。

“是正雄。”沈观握住她冰冷的手,那只手瘦的只剩下一层皮包著骨头,“是您的弟弟,三浦正雄,他告诉我的。”

“正雄……”老人重复著这个名字,眼神里的光芒越来越亮,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他……他不是……不认我了吗?”

沈观闻言,呼吸一滯。

她终於明白,这对姐弟之间,横亘著怎样一条漫长而痛苦的鸿沟。

“他没有不认你。”沈观摇了摇头,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死了。三个月前,在中央车站,被人谋杀了。”

“临死前,他拼著最后一口气,对我说了这句话。”

“他一定,是想告诉我什么。告诉我,关於凶手的事。”

今井和美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

浑浊的泪水,从她满是皱纹的眼角,不受控制的滑落。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的流著泪,那是压抑了几十年的悲伤。

那个她以为早就將自己遗忘的弟弟,那个她连去探望都不敢的弟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用他们童年时的暗號,向这个世界,传递著最后的讯息。

“龟……村……”

老人终於用那种古老的方言,清晰的吐出了两个字。

她反手紧紧抓住沈观,力气大的惊人。

“是龟村的孩子……对不对?”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是他!一定是他!那个白眼狼!”

沈观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今井和美,任由她宣泄著积压了几十年的情绪。

“我弟弟……我那个傻弟弟……”今井和美泣不成声,“他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子!自己省吃俭用,把所有的钱都寄给他!给他买钢琴,送他去首都星最好的学校!”

“可那个畜生呢!他出了名,就再也没回来看过他一眼!甚至……甚至不许我弟弟去认他!说会影响他的前途!”

“正雄那么老实的人,居然就答应了!他说,只要孩子有出息,他这辈子,就值了……”

老人的话断断续续,不成逻辑,但沈观听懂了。

沈观终於拼凑出了整个故事。

今井和美突然抓紧沈观的胳膊,声音颤抖,“他要杀人灭口……他一定是怕正雄说出他的过去!他要杀人灭口!”

“女士,您有证据吗?”沈观知道,现在不是同情的时候,沈观需要的是能把贺英良钉死的证据。

“证据……证据……”老人喃喃自语,眼神又开始变得涣散。

沈观屏住了呼吸。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老人的精神状態很不稳定。

“您再想想,正雄有没有给过您什么东西?关於那个男孩的……”沈观试图引导今井和美。

“东西……”老人迷茫重复著,目光在房间里扫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底。

今井和美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那个方向。

“床……床底下……有块木板,是松的……”

沈观立刻趴了下去。

她摸索了片刻,果然在床底下,找到了一块可以活动的木质地板。

她用力將木板撬开。

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的躺著一个生了锈的,扁扁的铁皮饼乾盒。

沈观把它拿了出来,盒子很轻,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捧著盒子,回到老人面前。

“是这个吗?”

今井和美看著那个盒子,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

“是正雄……他调来首都星的时候,交给我的。”今井和美喘著气,断断续续的说,“他说,这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就让我……把它扔进海里……”

沈观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缓缓打开了那个铁盒。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和一沓用褪色的丝带,捆的整整齐齐的信。

照片上,一个穿著警服的年轻男人,正蹲下身子,笑著摸一个瘦小男孩的头。那个男孩抱著一把破旧的小提琴,怯生生的看著镜头,眼神里,既有自卑,又有一丝倔强的光。

和档案库里那张,一模一样。

沈观拿起那沓信。

最上面一封,信封已经发脆,上面的邮票,是八十年前的款式。

沈观小心翼翼的抽出信纸。

纸上的字跡,稚嫩而工整,带著一种孩子气的认真。

【正雄哥:】

【见信如晤。首都星很大,比我们村子大一百倍。我拿到了助学金,学校的老师说我很有天赋。谢谢你给我买的新皮鞋,我只在开学典礼上穿了一次,平时都捨不得穿。我每天都有很努力的练琴,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的弟弟,贺英良。】

沈观的眼睛,瞬间模糊了。

铁证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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