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鲁拉丝的一天 上
天还没亮透,巷子里的黑暗是灰濛濛的。
拉鲁拉丝醒了,与其说是睡醒,不如说是冻醒和饿醒的。
她蜷缩在一个破旧的木箱后面,箱子和墙壁之间有个窄缝,刚好能塞下她圆滚滚的身体,这是她先前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的、能带来一丝安全感的“床”。
她动了动,左腿立刻传来一阵沉闷闷的痛,那是与一只喵喵爭斗留下的永久纪念,而战利品,自然是没有的。
未经治疗的伤口在骯脏的环境里胡乱癒合,留下了一块丑陋的硬结,让她从此只能难看地跛行。
旁边,那只破旧的毽子草玩偶安静地躺著,棉花从破口处齜出来,身上的顏色早已被污垢覆盖得看不出原样。
拉鲁拉丝把它往自己身边捞了捞,直到能感觉到它粗糙的布料贴著身体。
“今天...”她对著玩偶沙哑道,“...也要找到吃的。”
玩偶自然不会回答,但她固执地认为,它在听,它是唯一在听她说话的存在。
拉鲁拉丝在木箱后面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仔细分辨著外面的声音。
远处传来城市甦醒时模糊而持续的轰鸣,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翻身。
近处,只有寒风吹过巷道时发出的呜咽声,还有偶尔老鼠贴著墙角跑过的悉索声。
她在等,等天再亮一点,等那些盘踞在这片区域的喵喵和扒手猫们睡得更沉一些。
胃袋一阵阵地抽搐,空得发疼。
拉鲁拉丝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將一块盖在身上的还算厚实的破布往下拉了拉,露出了整个脸庞。
虚浮的肿胀感让她的脸颊失去了拉鲁拉丝一族应有的清秀轮廓,乾燥打结的绿色毛髮纠缠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团被雨水浸泡又晒乾的旧毛线,只有从那过长的刘海缝隙中才能隱约看到一双带著疲惫的红色眼睛。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耸的墙壁,地上散落著各种垃圾——腐烂的果皮、粘著污渍的包装纸、空罐子。
这里是她日常活动的区域,也是扒手猫“社团”宣示主权的地盘。
她必须出去了,再待下去,只会更饿。
而且白天的人类会多起来,那比任何宝可梦都更可怕。
拉鲁拉丝扶著粗糙的墙壁,慢慢地支撑著身体站起来,左腿几乎用不上力,吃痛之下险些摔倒。
她赶紧伸出另一只手稳住自己,然后把那长得过分的绿色刘海往旁边拨了拨,至少不能让眼睛完全被挡住。
她需要看清路,更需要看清隨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她不能用念力,那是她保命的底牌,绝不能在翻找垃圾这种小事上浪费。
第一步总是最痛的,受伤的腿踩在地上,像是有根钉子一直扎在肉里。
她吸了口气,拖著那条腿,一步一步往巷子深处挪。
那里有几个垃圾桶,是她的希望所在。
走路的时候,她儘量不发出声音,呼吸也放得很轻。
她的眼睛像受惊的食草动物一样警惕地左右转动,耳朵拼命捕捉著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响动。
靠近垃圾桶了,那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酸臭混杂著腐败的气味开始不断衝击著她的鼻腔,但她早已习惯,甚至能从这复杂的味道中分辨出哪一堆是昨天新倒的。
她踮起脚,用两只手扒著垃圾桶冰冷的边缘,努力想把身体撑起来,好看清里面的东西。
桶沿很高,她实在太矮小了,而且那条伤腿根本使不上劲。
哪怕她试了好几次,累得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身体疼的不停地发抖,还是没能成功。
她只好放弃,改为在桶周围的地面上仔细寻找,有时候,会有一些“好东西”从满溢的垃圾桶里掉出来。
只是今天运气似乎不太好,她只找到了几片完全烂掉、渗出黑水的菜叶,和一滩已经凝固的、看不出原形的糊状物。
她用手小心地碰了碰那烂菜叶,触感软塌塌的,还带著一层滑腻的黏液。
理智尖锐地预警:摄入这种严重腐败的有机物,会让虚弱的肠胃绞痛如焚。
但胃袋深处的抽搐在那一刻压倒了所有恐惧。
她颤抖著抓起那团渗著黑水的烂菜叶,紧闭双眼,甚至不敢咀嚼,仰起头强行將其吞咽入腹。
冰冷、黏腻的触感顺著食道滑下,在口腔里留下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她厌恶地收回手,在自己那件同样脏兮兮的灯笼裤上用力擦了擦。
有些痛,总比饿死好。
她继续往前挪动著,这个桶不知道被谁踢倒了一半,里面的垃圾像瀑布一样散落在地上。
拉鲁拉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她看到半个被压扁了的麵包,正静静地躺在一些废纸旁边。
她几乎是本能地加快了一点脚步,左腿的疼痛因为急切而更加明显。
但她顾不上这些,跌跌撞撞地走到麵包前,蹲下,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麵包的时候,一个阴影罩住了她。
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那种混合著尘土和一丝傲慢的气味,那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是这片区域的“小霸王”之一。
那是一只喵喵,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就站在她身后,黄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著光,既盯著她,也盯著她面前那半个麵包。
拉鲁拉丝的身体开始打颤,她慢慢收回手,缩起身子,抱住头,这是她学会的姿態,表示服从,表示没有威胁。
喵喵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嚕,它不紧不慢用爪子拨弄了一下那半个麵包,然后嫌弃地用肉垫拍到了一边,它的目光在拉鲁拉丝和垃圾桶之间扫了扫,似乎在判断有没有更值得它注意的东西。
拉鲁拉丝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喵喵的视线在她圆滚滚的身体和跛掉的腿上停留。
她在心里祈祷,祈祷对方觉得她太没用,太脏,不值得浪费力气。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终於,喵喵似乎失去了兴趣,它轻笑一声,灵活地跳上了旁边的矮墙,消失了。
直到喵喵的影子完全看不见,拉鲁拉丝才敢慢慢呼出那口气。
她看著被拍到角落的那半个麵包,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污垢。
她挣扎著爬了过去,把麵包捡起来,用力拍打了几下,又吹了吹。
麵包看起来更糟了,但它还是麵包,是能让她活下去的东西,是她今天的第一份收穫。
拉鲁拉丝攥著麵包,继续艰难地往前挪动者。
一个地方不能待太久,这是生存法则。
而且,半个麵包不够,远远不够填满她那早已空空如也的胃。
太阳升高了一些,光线透过高楼的缝隙,斜斜地照进巷子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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