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蹲在船头补网,手指又黑又粗,指甲缝里全是鱼鳞。

潮湿,阴冷,蓝暗色泽笼著整片水域。

西伦按照调令上的指示,沿著岸边的碎石路往下走,在一排船桩后面找到了一间矮趴趴的亭子。

木头搭的,顶上盖著油布,门口掛著一块锈跡斑斑的铁牌,字跡模糊得看不清。

他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带著烟味儿。

西伦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跟他想像中的办公室完全不一样。

墙上掛著两把鱼叉,叉尖磨得雪亮,旁边是一张铺开的渔网,网眼细密,编了一半。

角落堆著几条竖凳,靠墙的桌子上摞著文件,歪歪斜斜的,最上面那本已经卷了边。

屋子正中间,一个老人坐在矮凳上,膝盖上搭著渔网,手指灵活地穿梭编结。

嘴里叼著一根捲菸,烟雾繚绕。

老人抬起眼皮瞧了瞧西伦。

“有事说事。”

“我是刚调过来的。”

西伦把证件递过去。

老人没接,吐了口烟。

烟雾散开,西伦看清了他的手。

那双手粗厚得不像话,指节突出,掌心全是老茧,骨节之间的肌腱绷得像钢丝。

身子看著乾瘦,肩胛骨从薄衬衫里撑出来,但西伦的直觉告诉他,这副骨架下面的肌肉密度极高。

就算没受洗,这老头也绝对不是普通人。

老人打了个哈欠,终於把证件拿过去扫了一眼。

“看著年轻。”

他把证件丟回桌上,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杀过人么?”

西伦身体没动,但呼吸停了半拍。

老人笑了,露出被烟燻黄的牙。

“非凡者哪儿有不杀人的。”

“杀过。”

西伦回答得很乾脆。

老人嗯了一声,也没追问,低头继续编网,手指头一穿一拉,动作比机器还快。

“会打炮么?”

西伦愣了一下。

“炮————”

他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说的是船上的火炮。

“不会。”

“那就先去小船。”

老人咂了咂嘴,掐灭菸头扔进脚边的铁罐里。

“咱们这儿有小渔船,也有大货船。小船赶鱼开路,捉些鱼虾河蟹,经常碰上风浪,但没大事儿。”

他顿了顿,拿起一根新烟叼上。

“大船装货多,开得慢,一般太太平平。但遇上事儿,那就是大事儿。

1

“九年前,河里来了个水怪,一翻身掀起两百多米的浪花,掀翻了七条大货船,那可是十年一见的大灾!”

老人琢磨著打量了西伦一会儿。

“你看著才二十出头吧,先去小渔船待著,看看扛不扛得住风浪。扛得住,后面再说。”

西伦点头。

老人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拿起公章啪地盖了上去。

西伦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公章上印著一个叉手的图案。

两把交叉的鱼叉。

“叉手?”

他没问出口,把文件折好塞进內袋,转身出门。

沿著木栈道往下走了百来步,一艘中等个头的渔船停在水道边。

船身刷著深褐色的桐油漆,船头翘起,掛著两盏熄灭的风灯。

比白鸦码头的货船小了一大圈,但也能容十几號人。

西伦站在岸上打量了几秒,船板上响起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从船舱里钻出来,四十来岁,方脸膛,胡茬扎人,两条胳膊又粗又短,像两截老树根。

他看见西伦,伸手要过文件,翻开扫了一眼。

动作停住了。

“你就是新来的叉手?”

西伦点头。

男人上下打量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信任。

“你以前出过海么?”

“没有。”

男人嘆了口气,把文件还给他,一副倒霉表情。

“上来吧。”

船舱里已经坐了八九个人,有的在整理渔网,有的在磨鱼鉤,角落堆著成捆的麻绳和木桶。

又等了一会儿,陆续上来两个人。

中年男人看了看怀表,合上盖子。

“开船。”

一声令下,眾人各就各位。

缆绳解开,船帆升起,长篙撑离岸壁。

船身晃了两下,慢慢驶入河道。

中年男人站在船头,回头看了西伦一眼。

“叫什么?”

“西伦。”

“少见的姓。”

男人没多纠结,拍了拍船帮。

“叫我马克,这条船归我管。”

西伦点头,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著马克。

呼吸绵长,节奏均匀得不像普通人。

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小,但每一次吸气都带著一种沉稳的力度。

“可能是受洗者!”

西伦收回目光,没有多想。

马克靠在船帮上,隨手指了指四周。

“咱们算中等渔船,比不了那些大傢伙,但比个体户的小舢板强不少。一般的风浪扛得住,真遇上大的————”

他摇了摇头,没说下去。

“船上有打渔的、看水的、抓网的、架船的,各管各的活。”

马克转过身,目光落在暗蓝色的河面上。

“不过这水可不是什么太平地方。”

西伦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河面平静,蓝灰色的水面泛著油光,看上去幽深而安静。

啪一条巴掌长的鱼突然跃出水面,撞在船板上,扑腾了两下。

旁边一个汉子眼疾手快,一把摁住扔进木桶里。

马克瞥了一眼,没当回事。

“小鱼不怕,但河里有些东西,咱们惹不起。”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个,大鱼。两三米长的那种,尾巴一甩就是半丈高的浪头,水流跟著转。咱们在人家地盘上,打不贏。”

又伸出一根。

“第二个,异种。”

西伦的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马克靠过来一点,笑呵呵道:“你以前在岸上混,碰见过异种没有?”

“见过两次。”

“那算不少了。”

马克搓了搓下巴,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麻木。

“不过和跑船的没法比。咱们这些人,隔一周就能碰上几回。岸上高楼大厦挤著,异种没什么活动空间。可这水底下————”

他往河面啐了一口。

“枪鱼,诡乌贼,灯笼种,四钳虾。”

说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马克打了个寒颤:“枪鱼的吻部像钢针,能直接刺穿船底的木板。”

“诡乌贼喜欢喷吐毒墨,触手能把活人拖进深水。”

“灯笼种藏在暗流里,专靠发光器官吸引猎物。”

“四钳虾的外壳比铁皮还硬,钳子能夹断人的大腿。”

“要是碰上这些玩意儿,咱们就得调转船头跑路。”

“而你—”

他指了指西伦:“负责对付它们。

“9

西伦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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