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罗兰城的清晨从不属於太阳,它属於煤烟、灰烬和那根横贯天际的“利维坦”主蒸汽管。

暗红色的瓦斯灯在终年不散的雾霾中摇曳,照亮了那些哥德式尖顶建筑投下的狰狞阴影,也照亮了满是油污与死老鼠的石板路。

穿著破烂马甲的工人们如同蚁群般涌出筒子楼,麻木地走进喷吐著黑烟的工厂;身患肺病的妓女靠在滴水的墙角,对著路过的马车挥舞著廉价手帕。

几只瘦骨嶙峋、皮毛脱落露出暗红肌肉的野狗,正在爭抢一具从下水道漂出来的无名尸体。

那尸体的皮肤泛著诡异的绿光,似乎是因为吸入了过量的炼金废液而肿胀不堪。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机油味和腐烂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把生锈的铁砂。

街道两旁,巨大的瓦斯灯柱像沉默的守卫,玻璃罩內喷吐著嘶嘶作响的蓝焰,勉强撑开了这一方昏黄的天地。

西伦路过一家麵包房的后巷时,几个浑身漆黑、只有眼白是白色的“攀爬男童”正缩在出风口取暖。

这些才七八岁的孩子是专门用来清扫窄小烟囱的工具,因为长期吸入煤灰,他们的呼吸声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用那双像枯枝一样的小手分食著一块发霉的奶酪。

再往前走,是热闹的“杜松子街”。

穿著廉价印花裙的站街女靠在红砖墙上,涂著惨白的铅粉,对著路过的马车做出夸张的飞吻动作;而满手通红、指关节粗大的洗衣妇们,正顶著装满湿衣服的柳条筐,像负重的牲口一样在泥泞中穿行,嘴里用粗鄙的俚语咒骂著该死的天气。

报童挥舞著手里受潮的报纸,尖锐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號外!號外!开膛手杰克再现白教堂!苏格兰场束手无策!”

“惊爆!维多利亚女王陛下將於下月视察皇家海军,新型铁甲舰『无畏號』即將下水!”

西伦目不斜视,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穿过这些属於那个时代的浮世绘。

约莫二十分钟后,他在一栋並不宏伟,却显得格外厚重的红砖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铁十字搏击俱乐部”

门口掛著一块饱经风霜的橡木招牌,上面用黑铁浇筑著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和一对交叉的拳套。

西伦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除了煤烟味,多了一股淡淡的冬青油和陈年锯末的味道。

对於像他这样的下城区苦力来说,这里是改变命运的一扇窄门。

相比於那些只服务於贵族绅士、年费高达几百英镑的高级会所,铁十字俱乐部要“亲民”得多。

这里没有昂贵的地毯和水晶灯,只有结实的橡木地板和沙袋。

十英镑,就能在这里学习十二周,虽然没有一对一的贴身管家服务,但他们教授真正的“呼吸法”,提供基础的非凡药剂。

甚至,如果你有足够的天赋和积蓄,还能在这里获得晋升一阶非凡者——“受洗者”的机会。

推开厚重的弹簧门,喧囂的市井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大厅里不算拥挤,並没有想像中的嘈杂。

来往的人大多衣著朴素,穿著粗呢短外套或工装裤,那是和西伦一样的奋斗者。

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穿著得体西装、戴著圆顶硬礼帽的年轻人,虽然刻意保持著低调,但那白净的麵皮和手里精致的手杖,还是暴露了他们良好的出身。

他们的父亲或许是一位医生或者律师,虽然没有贵族的爵位,但有著体面的职业和不菲的收入。

西伦走到前台。

柜檯后坐著一位穿著米色长裙的女士,头髮整齐地盘在脑后,胸前別著一枚铜质的俱乐部徽章。

看到一身油污、衣衫破烂的西伦,她並没有像外面的店员那样露出嫌恶的神情,反而放下了手中的钢笔,露出了职业而温和的微笑。

“日安,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这句久违的尊称让西伦微微一怔,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想向一位非凡者学习。”

女人微微点头,並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感到惊讶,她熟练地抽出一张登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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