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缓缓起身,脊背挺直,眼神里竟浮起一丝释然。

他朗声道:“韩非一命,换韩地百年无烽烟——此身当死!”

“请君伏诛!”林天眼角余光扫见嬴政身形微动,当即拔剑扬臂,寒锋直指韩非咽喉。

电光石火之间——嬴政已纵身而出!

他一步抢至韩非身前,双手抱拳,声如金石:“先生且住!韩非赤心为国、为民请命,请留他辅政,为孤之相!”

林天心头微动,暗笑:“明主惜贤臣,古来如此。倒真是一对知音。”

“也罢,饶他一命——你们结个桃园兄弟吧!”林天收剑入鞘,淡然道。

桃园兄弟?

嬴政与韩非齐齐怔住,几名女子面面相覷,卫庄收剑垂目,眉头微蹙。

唯张良唇角轻扬,笑意温润,真正浮上眉梢。

只见林天自袖中取出一张素白玉符,掌心一握,碎作流光。他指尖朝前轻点,两株虬枝横斜的桃树霎时破土而生,灼灼其华,落英纷飞。树下香案儼然,青烟裊裊。

此后事便顺理成章:秦国君主与韩国九公子,在林天主持下焚香盟誓,於天地为证、神明为鑑之中,结为异姓手足。

林天还依著后世规矩,取新酿烈酒混入二人指血,斟满两樽,亲手递到他们手中。

天不可欺,神不可瀆,血不可褻——古来最重的三样东西,今日全齐了。

韩非终在嬴政亲口许诺下,应允入秦拜相。

张良却婉拒高爵厚禄,只言要返小圣贤庄,潜心追隨荀夫子修习儒门大道。

待韩非与嬴政礼成,张良当眾向林天发问:“先生以为,儒家可否担纲未来一统之秦的立国之学?”眾人皆静听。

林天答得极简:“儒者,盛世之典;亦是乱世之困。”

一句话,判定了儒学在秦廷的位置——法家为骨,儒学为饰,大势难移。

他本无意提焚书坑儒之事,毕竟那已是后话,与他再无干係。

这一句,却让张良心下澄明,决意回庄后广结墨家侠士、深交道家隱者,另闢一条儒道兼济之路。

嬴政听罢,愈发钦服,当场就要拜林天为国师,言辞恳切,不容推辞。

林天反倒被这股热络劲儿弄得头皮发紧,暗嘆:这位秦王,脸皮厚度怕是与雄图霸业一样,与日俱增。

韩非隨后道出千名韩军来歷——原是姬无夜麾下精锐亲卫,因拒受白亦非节制,遭其构陷围剿,幸得韩非暗中营救,才辗转聚於麾下,成了他手中最后一支可信之兵。

嬴政也不知哪根筋突然通了窍,自入韩以来,胸中豪气翻涌,竟认定——伐六国,正当其时!

林天並不意外。长平一役后,六国早已失其锋芒,徒有虚名。

真正绊住嬴政脚步的,从来不是关外诸侯,而是咸阳宫墙之內——繆毒、吕不韦之流盘根错节。林天忽而心头一凛:若自己出手剪除这些內患,表面是为自保,实则……竟是悄然推了嬴政一程,直抵天下一统?

行至秦韩边境,距界碑不足两个时辰脚程之处,林天勒令全军止步。

韩非既已无碍,他再无需藏锋。该出手了。

焰灵姬无意间提的一桩事,倒让林天心头一凛——她路过百越地界时,曾在道旁草叶上瞥见几只蛊虫缓缓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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