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官家仍然不放心,可先令宋军士兵,撤退至船上暂避,留下印度僕从军,在港口之中,看守物资即可。即便有意外,也能及时应对。”

赵棫沉默片刻,心中暗自思忖:朱柯虽然领兵作战,是个草包,没什么本事,但在其他方面,绝对是有真才实学的——不然,也不可能在东宋朝廷,身居高位,担任沿海制置使和白虎舰队都总管两个要职。

他没有再多犹豫,当即下达命令:“既如此,传朕旨意,所有宋军士兵,立即撤退至船上!火炮、粮草等物资,暂且留在港口之中,由印度僕从军看守!”

“遵旨!”

士兵们闻言,纷纷行动起来,轻装简行,有序地朝著港口內的商船走去。

不多时,三万五千名宋军士兵,便全部撤退到了船上,船只整齐排列,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赵棫登上镇海龙级主舰的甲板,凭栏而立,目光紧盯著远方的地平线,神色依旧带著几分警惕。

朱柯缓缓走到他的身后,手中捧著一枚黄铜打造的千里眼,躬身递到赵棫面前,语气恭敬:“官家,请用千里眼。臣为官家,讲解一番港口的防洪设施。”

赵棫接过千里眼,放在眼前,朱柯则手持羽扇,遥指港口的西北方,缓缓说道:“官家请看,那便是臣修建的第一重防洪设施——『分洪导流墙』。臣依据幼发拉底河古河道的地势,以水泥砌石为骨架,筑成一道弧形长堤,绵延数里,专门用来分流洪水。”

就在朱柯话音刚落之时,远方的地平线处,已然出现了一道浑浊的水线,如同一条失控的巨龙,滚滚而来,声势浩大,如万马奔腾,裹挟著泥沙与碎石,朝著巴斯拉港口,呼啸而至,空气中,都瀰漫著水汽与泥土的腥气。

“水至矣!”朱柯的声音,依旧从容不迫,没有丝毫慌乱,“请官家观其效——洪水撞击导流墙,遇弧形墙面,便会自然分流。其中,七成水流,会被导向东北方的洼地,那里,是臣事先勘定好的泄洪区;仅有三成水流,会缓缓流向港口,威力已然大减。此乃《道德经》中『疏胜於堵』的道理,与其硬堵,不如巧疏。”

赵棫透过千里眼,清晰地看到,汹涌的洪水,如同奔腾的巨兽,狠狠撞在弧形导流墙上,瞬间被分成两股——一股主力,朝著东北方的荒原洼地奔涌而去,捲起漫天泥沙;另一股,则缓缓流向港口,浪头已然低了不少。他微微頷首,眼中的警惕,稍稍散去了几分,心中对朱柯,多了一丝认可。

“第二重防洪设施,”朱柯手中的羽扇,缓缓移向港口外围,语气依旧平稳,“便是『抬升式复合城墙』。这道城墙,墙基深入地下两丈,浇筑水泥之时,特意混入了碎瓷和铁蒺藜,坚固无比,不易被洪水衝垮;墙顶宽阔,可供三匹马並行,临水的一面,呈缓坡状,专门用来化解洪水的衝击力。”

此时,那股被削弱后的洪水,已然扑向了港口的复合城墙,浪高仅剩丈余,相较於之前的汹涌,已然温和了不少。洪水狠狠拍在城墙的缓坡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却没有对城墙,造成丝毫损伤。

“妙处,便在这缓坡之上。”朱柯笑著指点道,“洪水拍击城墙之时,其衝击力,会被斜面巧妙化去五成,剩余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坚固的城墙。而且,墙內暗设了排水道,此刻,排水道正在將渗入墙內的洪水,导回外河。官家请听——”

赵棫放下千里眼,侧耳倾听,果然听到,城墙之內,传来汩汩的流水声,如同地龙低吟,细微却清晰,显然,排水道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著,將渗入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排出。

朱柯又引著赵棫,走向船舷的另一侧,指向港口內部,继续说道:“第三重防洪设施,便是『蜂巢排水系统』。整个港口的地面之下,都埋设了密密麻麻的陶管网络,这些陶管,相互连通,形如蜂巢,所有的管路,最终都会匯入港口中央的蓄水池,形成一个完整的排水体系。”

赵棫顺著朱柯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港口的低洼之处,虽然有少量积水,但积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下降,转眼间,便只剩下湿漉漉的地面,没有丝毫积涝的跡象。

“蓄水池的池底,装有臣改良的『龙鳞水车』。”朱柯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这种水车,以四匹马驱动轮转,一刻钟的时间,便可排水三百石。即便外墙有轻微破损,少量洪水渗入港口,也能通过这套排水系统,快速排出,確保港內不积涝,物资不受损失。”

赵棫再次拿起千里眼,仔细观察著港口的防洪设施,看著洪水被一步步分流、化解,看著港內的积水,快速消退,眼中的复杂神色,愈发浓郁。

他放下千里眼,转头看向朱柯,语气带著几分疑惑,又带著几分讚嘆:“你早就算定,敌军会掘河放水?”

朱柯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臣不敢称料事如神。但《孙子兵法》有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港口,是我军在西亚的命脉,关乎大军的补给与进退,防洪之事,实则重於防兵。臣担任沿海制置使,已有十几年之久,修建防洪设施,防范洪水侵袭,早就刻入骨髓,成为习惯。前些时日,大军平定巴斯拉之后,臣閒著无事,便动用人力物力,对港口进行了修缮加固,增设了这些防洪设施,却不想,刚好碰上敌军的这一毒计。”

他抬手,指向远方,那些正在缓缓退去的洪水,语气坚定:“经此一役,巴斯拉港口的防洪標准,足以载入《营造法式》,即便幼发拉底河,再遭遇更大的洪水,也能確保港口巍然屹立,安然无恙。”

时间,一点点流逝。

汹涌的洪水,渐渐退去,露出了坚固的港口堤坝与城墙。

巴斯拉港口,依旧巍然屹立在波斯湾沿岸,没有被洪水淹没,港內的火炮、粮草等物资,完好无损,仅有低洼之处,残留著些许淤泥,稍加清理,便能恢復如初。

朱柯手持羽扇,遥指远方地平线处,隱约可见的札剌亦儿王国大军的旗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官家,敌军此刻,必定在懊恼不已——奥维斯赌上国运,不惜残害子民,发动的这致命一击,到头来,却被臣这些不起眼的防洪设施,轻鬆化解,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赵棫看著完好无损的港口,听著朱柯的话,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放声大笑起来,抬手用力拍著船栏,声音洪亮,震彻甲板:“好一个轻鬆化解!朱柯,你立了大功!”

他转身,目光落在朱柯身上,神色郑重,语气带著几分讚许:“你这十几年的沿海制置使,果然没有白当,既有心思,又有本事。朕记得,工部最近,有一个重要的空缺,你可愿意,加加担子?”

朱柯闻言,心中顿时大喜过望,一股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工部掌管著全国的工程营造、水利修建、器物製造等事务,权力极大,是无数官员,梦寐以求想要进入的部门。

但他多年修习道学,养气功夫深厚,表面上,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多谢官家器重!既如此,这工部侍郎的重任,臣便斗胆接下了。”

他心中暗自盘算:自己如今,是从三品的官职,工部侍郎,也是从三品,看似品阶未变,但东宋的文官与武官,品阶不能简单等同——即便同为从三品,文职的地位与权力,也远在武职之上。

更何况,隨著道学的发展,工部掌控著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在六部之中的权重,已然隱隱有超过吏部的趋势,能担任工部侍郎,已然是天大的殊荣。

可赵棫,却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又带著几分器重:“工部侍郎?朕什么时候,说要任命你为工部侍郎了?”

这话一出,朱柯脸上的从容,瞬间绷不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疑惑——据他所知,工部目前,只有侍郎的位置空缺,適合他这个出身、履歷的官员。

莫非,官家还有別的安排?

朱柯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他无比激动的念头,嘴角,再也难以压制住笑意,多年的养气功夫,眼看就要破功,他的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官家,您的意思是……”

赵棫看著他这副模样,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郑重地说道:“左相,近日欲要致仕,告老还乡,朕已决定,令许修远,接任左相之职。至於工部尚书之位,便由你来吧。”

工部尚书!

朱柯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狂喜,连忙双膝跪地,恭敬地叩首行礼,声音洪亮,语气坚定,带著一丝哽咽:“臣,朱柯,定不负官家所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全力打理好工部事务,不辜负官家的器重与信任!”

赵棫看著他激动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起身:“起来吧。朕相信你的能力,好好干,莫要让朕失望。”

朱柯起身,躬身站立,脸上依旧难掩喜悦,手中的羽扇,都微微有些颤抖——从沿海制置使,一跃成为工部尚书,躋身朝廷重臣之列,这不仅是对他能力的认可,更是无上的殊荣。

他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好好表现,不辜负赵棫的信任。

此时,远方的洪水,已然彻底退去,巴斯拉港口,阳光洒落,水泥浇筑的城墙,泛著温润的光泽,港內的物资,整齐堆放,印度僕从军,正在有序地清理著低洼处的淤泥。

赵棫凭栏而立,看著这片歷经洪水考验,依旧完好无损的港口,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札剌亦儿王国的毒计,已然被化解,接下来,便是彻底平定波斯,將札剌亦儿王国,纳入东宋的版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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