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按田分水,计亩出工”:明確规定,农户按照耕种的土地面积分配用水量,田多者多分,田少者少分,杜绝恃强抢水的现象;同时,每年农閒时节,按照田亩数量摊派工日,组织农户修缮陂塘、加固渠堤,若有农户拒不参与修渠,则罚减当年三成的用水量,以儆效尤。

其三,立 “水则碑” 定標准 :在乾渠的关键节点,竖立刻有水位刻度的石碑,效仿南宋名臣吴潜在寧波设立的水则碑。石碑上刻有两条关键刻度:水位达到 “涝线” 时,渠长必须立即开闸泄洪,不得延误;水位降至 “旱线” 时,则关闭全部支渠的斗门,优先保障核心农田的灌溉用水。刻度清晰明了,人人可见,从根本上杜绝了徇私舞弊的可能。

文天祥越听越兴奋,目光紧紧盯著图纸上的每一条沟渠、每一座水闸,忍不住击节讚嘆:“妙!妙不可言!叶先生此策,真是解了我东宋的心头大患啊!” 当初初闻叶李的初步方案时,他便觉得构思精妙,如今叶李结合吕宋的实情加以改造,更是考虑周全,堪称惊为天人。

他当即下旨,任命叶李为水利司郎中,全权负责吕宋河水利工程的修建事宜。一时间,吕宋州內的百姓纷纷响应,青壮年男子扛著锄头、推著独轮车奔赴工地,妇女则送水送饭,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功夫不负有心人。吕宋河水利工程修建的第一年,便初见成效。雨季时,洪水被挡在堤坝之外,圩田里的香芋长势喜人;旱季时,山塘水库的水顺著沟渠流淌,滋润著每一寸土地。这一年,香芋的亩產一举突破六百公斤,远超往年。

到了第三年,整个水利工程彻底竣工。再加上耕作技术的不断改进,以及土地肥力的逐年提升,香芋的亩產竟达到了惊人的八百公斤!

放眼望去,吕宋河两岸的田野里,香芋的藤蔓爬满了土地,稻穀的稻穗沉甸甸地弯下了腰。除了偶尔来袭的颱风会带来些许损失,吕宋岛已然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天府之国,粮產丰厚,百姓富足。

充足的粮食,带来了人口的快速增长。仅仅景炎五年这一年,吕宋岛便新增了五万存活的新生儿。这些孩子中,有一半是宋人与土著女子结合所生。当初南迁之时,为了保存有生力量,朝廷挑选的大多是精壮的男子,这就导致了东宋境內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宋人女子极为稀缺。无奈之下,许多宋兵和百姓,只能与归顺的土著女子成婚。

对此,文天祥也曾亲自考察过。他发现,宋人与土著结合所生下的孩子,外貌上基本与宋人无异,智力方面也与普通宋人孩童没有差距。他不禁感慨:一个人是宋人还是蛮夷,根本不在於血脉,而在於教化。就像那张弘范,明明是汉人出身,却甘愿为元廷卖命,屠戮汉人,这样的人,又哪里能称得上是汉人呢?

景炎五年,註定是东宋歷史上一个至关重要的时间节点。

在这一年,东宋彻底摆脱了粮食的困扰,凭藉著吕宋岛得天独厚的资源,开始了高速发展的黄金时期。

在这一年,以文天祥为首的东宋朝廷,正式启动了关乎国本的水利工程,为农业的持续繁荣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也是在这一年,东宋举行了南迁以来的第一次科举考试。儘管因百废待兴,参与科考的学子数量不多,但这场科举的意义却非同小可 —— 它向天下昭示著,东宋並非流窜海外的残余势力,而是一个制度完备、秩序井然的正常国家。

同样是在这一年,文天祥力排眾议,颁布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政令 ——《义务教育法》。

他深知,东宋偏安南洋,远离中原文明的核心,若是任由百姓在这片蛮荒之地自生自灭,久而久之,必然会被蛮夷之风同化,最终沦为与土著无异的部族。为了防止宋人在南洋蛮夷化,文天祥下定决心,推行全民教育。

政令规定:凡东宋国民,无论男女老少,皆需读书识字。八岁以上的孩童,可进入官府设立的学堂免费读书,直至十二岁;若有天赋异稟、立志求学的孩童,则可继续深造,由朝廷供养。至於成年男子,凡是未曾读过书的,皆可在官学中免费听课,学习基础的识字、算数与农桑之术。朝廷更是將刊印好的《三字经》《百家姓》《农桑辑要》等书籍,免费发放给成年男子,鼓励他们自学。

为了激励百姓读书,文天祥还推出了奖励政策:每年定期开设考试,考察百姓的文化水平,凡是能够通过考试者,可减免五年一半的赋税。

这样的政策,在中原大地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究其根本,是因为中原汉人几千年来,始终被飢饿的阴影所笼罩,百姓们终年劳作,尚且难以饱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读书识字。读书,从来都只是少数脱產的士族阶层才能享受的特权。

但在吕宋岛,这个困扰中原千年的难题,却被热带气候与高產作物彻底解决了。这里水热充足,作物一年多熟,百姓们只需花费少量的时间耕作,便能收穫足够的粮食,口粮不愁;再加上四面环海,海岸线漫长,近海的渔场渔获丰富,鱼、虾、贝类隨手可得,百姓们的餐桌上,从来都不缺肉食。这片土地,当真是极其富饶。

文天祥常常对著窗外的田野沉思:当地的土著,明明拥有如此得天独厚的生存条件,为何始终停留在刀耕火种的原始阶段,无法发展出先进的文明呢?

最终,他在一本古籍中找到了答案:“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粮食对於当地土著而言,来得太过轻易。漫山遍野的野果野菜,隨手採摘便能果腹;隨便撒下一把种子,无需精心照料,来年也能收穫足够的粮食。既然生存如此容易,他们又何必去研究复杂的耕作技术?何必去费心费力地炼铁,打造精良的农具?

文天祥这才恍然大悟:文明的发展轨跡,往往是在艰难困苦之地,人们为了生存,不得不绞尽脑汁,发展出足够的技术;当这些技术积累到一定程度,再来到富饶之地,才能创造出璀璨的文明。若是一开始便居於沃土,缺少了生存的压力,文明反而会停滯不前。

第一代的宋人,是从血与火的中原逃难而来,骨子里刻著吃苦耐劳的精神。即便是积攒了数年的口粮,他们依旧会勤勤恳恳地耕作,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是,当第二代的宋人,出生在这片富饶安逸的土地上,从未经歷过飢饿的折磨,从未见识过元军的铁蹄,他们还能保持父辈那种锐意进取的精神吗?

文天祥不知道答案。但这並不妨碍他以最悲观的视角,去考虑这个关乎东宋未来的问题。他不知道如何才能从根本上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只能竭尽全力,推行教育。

他始终坚信:人与野兽的区別,不在於血脉,而在於教育。唯有通过教育,才能让宋人的后代铭记中原故土,传承华夏文明,才能让东宋在这片南洋的沃土上,生根发芽,最终重返中原。

至於这些政策是否真的有效,唯有时间,才能给出最终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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