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康熙,躬身道:“皇上圣明。我朝制度与前明不同。”

“前明皇子养在深宫,无实权便无党爭;而我朝阿哥们开府建牙、任事办差,身后有旗权、属人、庄田支撑,势力盘根错节。”

“早立太子,无异於树起靶子,让其成为眾矢之的,既害了太子,也乱了朝局。”

张廷玉满腹狐疑地抬起头:“李公,你这是……”

“宋仁宗三十年不立太子,天下晏然;我朝太祖、太宗皇帝,亦未早立储,却基业稳固。”

李光地捻著花白的鬍鬚,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所谓不立太子,並非无储,而是不公开建储而已。”

李光地缓缓说道:“皇上可默定继位之人,亲书金册,一式两份。一份隨身携带,另一份置於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

“一旦龙归大海,顾命大臣当眾取下金册,两份对照无误,即可宣詔即位。”

“如此,皇上在世一日,便无人知晓储君是谁。既杜了党爭之源,又免了兄弟鬩墙之祸,岂不是万全之策?”

这亘古未有的立储法子,让张廷玉和马齐瞠目结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康熙恶狠狠的眼风扫过三人,一字一顿:“此事,只有你们三人知道。谁走漏半句,朕必取他首级,诛他九族!”

三位大臣齐声叩首:“臣遵旨!绝不敢泄露半句!”

詔书於十月十五日颁告天下。

那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紫禁城的金顶,寒风卷著枯叶,在宫道上打著旋。

午时正,乾清宫前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胤礽跪在丹墀最前方,身上仍穿著太子的明黄朝服,只是头顶的东珠冠已被取下,头髮用一根素色丝带束著,显得格外落魄。

宣詔太监手持詔书,声音在寒风中颤抖,却字字清晰:“……胤礽狂疾未除,是非莫辨,大失人心,与恶劣小人结党,搅乱朝纲。”

“朕念父子之情,未加严惩。然祖宗弘业断不可託付此人。著废黜太子之位,禁錮咸安宫,非朕亲笔諭旨,永不得出。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殿宇间死一般寂静。

胤礽缓缓抬起头,脸上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平静地看著乾清宫紧闭的殿门——那后面坐著他的皇阿玛。

那个曾经手把手教他写字、带他骑射、对他说“礽儿是朕的希望”的父亲;

那个废了他,又復立他,如今再一次將他打入深渊的帝王。

“儿臣,”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领旨谢恩。”

三个头磕下去,额角重重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再抬头时,额角一片乌青,渗出血丝,与他素白的面容形成刺眼的对比。

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架起。

明黄朝服被剥下,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

秋风吹过,他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再看百官一眼,也没有再望向乾清宫。

他就这样穿著单衣,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步步被押往咸安宫。

那抹明黄的朝服被丟弃在丹墀上,像一片被遗弃的落叶,在寒风中打著滚,最终停在角落,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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