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尧双手接过。

他想起胤禛那句“武人少读閒书”,再看手中这本带著墨香的书,喉头竟有些发哽。

“宝剑赠英雄,奇书赠知己。”

胤禵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爽朗,“过两天带你去个地方。有些事,书里可看不到。”

数日后,兵部铸造局。

火炉里的红光映在胤禵脸上。

他没穿袍服,只裹著件粗布斗篷,正跟著几个老铁匠蹲在地上拨弄火绳枪。

年羹尧进来时,正看见胤禵手里拈著一片细小的簧片。

“亮工,你来得正好。”胤禵招招手,眉头紧锁,“铸造局报上来的成本涨了。”

“可你瞧,这机括的簧片比去年薄了三成。这种枪拿去西北,能杀敌还是能炸手?”

年羹尧接过一试,冷声道:“这是劣铁,淬火也不到位。”

“果然。”

胤禵猛地站起身,看向身后的司官,声音不大,却透著股狠劲,“记下来:这批三千件机括,全部退回。”

“告诉那个局郎中,他要是敢拿將士的命换酒钱,本王就拿他的脑袋去填西北的沙子!”

司官嚇得连连称是。

年羹尧站在一旁,看著这个浑身墨香与火药味交织的皇子,心中那座天平,彻底倾斜了。

“十四爷。”

年羹尧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卷私绘的舆图,“这是下官实地勘察的《甘凉三州险要图》,未曾呈报兵部。请爷过目。”

胤禵接过图,在灯火下缓缓展开。

图上不仅標明了山川关隘,还用蝇头小楷註明了各处的水源、草场、可屯兵之地,甚至还有季节性的风沙走向。

这是真正的“活地图”,是任何官方图册都不会记载的细节。

“好图!”胤禵讚嘆,“这才是用脚丈量出来的江山!”

他指著图上肃州东南一处標记,“这里写著『祁连雪水,六月可引灌』——是说能引雪水建粮仓?”

“正是。”年羹尧也打开了话匣子,“若在肃州城东三十里的红山堡,依著祁连山融雪的河道建仓,夏季储粮,秋冬转运。”

“下官计算过,比走旱路,损耗能减四成,时间能快上一倍。”

他说得激动,竟忘了君臣之別,直接用手在图上比划起来:“王爷请看,从这里到甘州,原本要走七天。若走水路,顺黑河而下,只要三天!只是……”

他忽然顿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只是什么?”胤禵追问。

“只是需要修整河道,建码头、仓廩,初步估算需银五万两。”

年羹尧苦笑,“这等数目,户部定是不肯的。”

胤禵笑了笑,执起紫砂壶,为他斟了杯茶,

“將军方才说的红山堡粮仓,本王记下了。明日我便连同赤金所边堡,一併上奏。”

“户部不批,我就去乾清宫,跪请皇阿玛从內帑拨银。”

裊裊升起的水汽,模糊了这位皇子脸上的威严和距离感。

“前日,本王核验甘州军报。”胤禵放下茶壶,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欣赏,

“將军將五百石军粮分三路转运,损耗竟比往年减半。这般巧思,若是载入《武经总要》,定然是千古美谈。”

这番话说得年羹尧终於放下了心底的所有拘谨和戒备。

他指著舆图,激动地说道:

“下官不过是效法顾氏『分险守要』之策。”

“若能在肃州增设粮台,依著祁连山的雪水建仓,转运粮草,可比走旱路方便省事得多,將来万一西北战事...”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这是在议论军务,涉及机密,忙收声告罪:“下官失言。”

“此计甚妙!”胤禵猛地击节讚嘆。他立刻铺开一张宣纸,亲自研墨。

“明日我便奏请皇阿玛,在肃州增设转运司。”胤禵抬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將军久在边塞,可知当地有何干吏,可担此重任?”

烛花在此时爆了一爆,照亮了年羹尧眼中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接过胤禵递来的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待年羹尧告退时,怀中揣著的不仅是那本散发墨香的舆地要籍,更有胤禵亲笔所书的“肃州粮台筹建五事”的条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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