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禵冷眼旁观,指尖摩挲著扇面上暗藏的密符——这是康熙特赐的漕运监察密符扇,一百个独特符形对应百名军粮经纪,验粮后需用福炭在粮袋画符为证,一旦出问题便可按符追责。

他早已看清,这些粮袋上的符形杂乱无章,与备案的密符对不上號,显然是经纪与官吏勾结作弊。他未当场发作,只让侍卫暗记管事与经纪的样貌,心中已有了计较:漕运黑幕的一角,总算被掀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胤禵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猎手,穿梭在漕运的每一个关键环节。

在漕船修理厂,他拿起一块准备用於修船的木料,掂了掂重量,又闻了闻气味。他转头问工匠:“这种松木,纹理疏鬆,不耐水浸,怎么能用来做漕船的龙骨?《漕船修造则例》明確规定,龙骨须用楠木!你们这是公然违抗祖制!”

工匠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在河道险要处的堤坝旁,他冒著寒风,用手抠下一块堤石,俯身抠下一块堤石,只见內里竟是鬆散沙土,而非规定的糯米石灰浆夯筑——这种“奢侈”的工艺本是河工要务,能让堤坝坚如磐石,如今却被贪官偷工减料,用沙土充数。胤禵当即命侍卫取样封存,指尖捏著冰冷的沙土,怒火中烧。

甚至到了深夜,他换上粗布短打,潜入漕丁们居住的窝棚区。他听著那些劳工用浓重的乡音哭诉:

“管事剋扣我们的工钱,每个月拿到手的不到三成;连漕粮『漂没』的损耗,都算在我们头上,要我们倾家荡產地赔钱;还有那个『常例银』,"过关银”,不交钱就不让上船……”

有人捲起裤腿,露出被鞭打的伤痕:“就因敢抱怨两句,便被管事下令毒打,这日子没法过了!”胤禵將这些血泪控诉,一一记在密册上,字跡力透纸背。

有了曹寅举荐的几位清廉小吏,以及田文镜先前引荐的干吏相助,这些人熟悉江南漕运门道,因不愿同流合污而遭排挤,如今得了胤禵信任,个个尽心尽力搜集证据。

几日下来,胤禵心中已有了一本厚帐:虚报损耗、好粮充烂粮、勒索船户、物料虚报冒领……每一条规矩背后,都趴著一群吸血的蛀虫,牵扯官员上至督抚、下至小吏,盘根错节。

试探和贿赂也接踵而至。

有官员趁著夜色,將装有千两银票的食盒送到客栈。结果被侍卫原封不动地扔出门外,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钦差大人奉皇命查案,岂容你们用钱財来玷污!”

有江南士绅打著“接风洗尘”的旗號设宴。席间旁敲侧击地询问调查进展。胤禵只以“水土不服,需要静养”为由婉拒,全程滴水未沾。

更让他警惕的是,客栈周围总有身份不明的人徘徊窥视,眼神阴鷙。显然是有人在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胤禵心里明白,这必定是八爷党的手笔。

这日深夜,客栈內的烛火摇曳。

胤禵铺开宣纸,提笔写下密折。他將连日来探查到的所有弊病、官员行贿的细节、漕丁的哭诉,全都如实记录下来。他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隱瞒分毫。

密折末尾,他特意加上几句心里话:“皇阿玛,漕运之弊,根子太深,牵涉太广。若下猛药,恐生大变。儿臣愚见,不如先捉首恶,稳住大局,再慢慢调理。求稳,比求快更要紧。”

密折由贴身侍卫连夜八百里加急,通过康熙亲自设立的密折制度,直呈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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