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疾时,两人多守在帐门內侧,一个盯著炭盆的火候,既要让帐內暖融融的,又要防著炭气过浓伤身,时不时伸手探一探炭盆的温度;一个则留意著殿外的动静,太监宫女换班、太医前来请脉,皆由他来安排调度,不让一丝杂声扰了康熙静养。

见康熙咳嗽不止,胤祺会默默上前,用备好的暖帕轻轻覆在康熙胸口;见胤祐腿脚不便,起身时踉蹌了一下,胤禛便不著痕跡地伸手扶了一把,胤祐頷首示意,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言语。

这日,康熙精神稍振,看著榻前两个气质迥异的儿子,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迷茫:“朕近日昏沉,总梦见胤礽幼时,也梦见……太祖太宗在云端看著朕。”

他目光空洞地望向帐顶:“你们说……朕废太子,是不是……太心急了?是否寒了天下臣民之心,也……断送了一个儿子的性命?”

这个问题,是真心,也是陷阱。既是在询问政事得失,更是在试探儿子们对废太子后的心里想法。

胤禛立刻躬身,一板一眼,语调平稳得像在宣读奏章:“皇阿玛乃天子,一言一行皆为江山社稷万年之计。”

“废立储君,是因太子失德,辜负了皇阿玛教诲与天下厚望。儿臣等愚钝,唯知谨遵圣意,恪尽职守,不敢亦不能置喙天家大事。

回答绝对正確,绝对安全,却將父子亲情,完全拉回君臣框架,也撇清了一切个人情感与责任。

康熙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又转瞬即逝。隨即,他將目光转向了胤禵。

胤禵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闻言,眼圈瞬间红了,不是作偽,而是被父亲话语中那深重的痛苦所击中。

他“扑通”跪倒,未语泪先流。

“皇阿玛!您快別这么说!”他声音哽咽,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急切与心疼,“您是儿臣的天!您若觉得自己有错,让儿臣等如何自处?”

“二哥有错,国法昭昭,自有惩处。”

“可……儿臣斗胆说句心里话:在儿臣心里,他先是犯了错的二哥,然后才是被废的太子。”

“皇阿玛严惩,是明君之举;可皇阿玛心里难过,是天伦之痛!这两样,儿臣……儿臣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儿臣只求皇阿玛保重龙体,只盼二哥能真心悔过。咱们爱新觉罗家,骨肉相连,一损俱损啊!”

康熙怔住了。

他看著胤禵脸上滚烫的、毫不作偽的泪水,听著那些滚烫的、直击人心的话语,连日来冰封坚硬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块炽热的石头。

良久,他伸出枯瘦的手,虚虚抬了抬,声音沙哑却柔和了许多:“好了……痴儿,起来吧。朕……心里有数。”

这一句“心里有数”,是对胤禵情感付出的最高肯定。

一旁的胤祉,垂眸看著自己的袍角,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握著书卷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

胤祺和胤祐站在原地,一个嘆了口气,一个低眉顺眼,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一旁的胤禛,依旧垂目而立,仿佛泥塑。只是他拢在袖中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胤禵这番“情真意切”,既得了圣心,也无形中將他映衬得更为“冰冷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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