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確认。”电子音顿了顿,隨即响起,“开始搜索……资料库连接中……检索时间范围设定完毕……区域锁定完成……关键词筛选启动……”

全息投影上的数据流滚动得更快了,红色的警告字样在屏幕上闪烁个不停,像是在抗议主人的任性。房间里的灯光因为电力的急剧消耗而闪烁了几下,变得忽明忽暗。

那些原本还在运转的终端机,有几台因为电力不足而自动休眠了,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就连角落里的那台老式冰箱,也发出了“咔噠”一声,停止了工作。

叶瞬光看著这一幕,心里有些著急。

她原本只是想编造一个模糊的、无法验证的“目击”,让哲重新燃起一点希望。可没想到哲的反应会如此激烈,这下麻烦了。

如果fairy搜索不到任何相关数据,那哲会不会认为自己在说谎?会不会因此彻底崩溃?

可如果……如果真的搜索到了什么,那又该怎么办?她描述的“铃”根本不存在啊!

叶瞬光的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的掌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看著哲站在fairy主机前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看著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著他紧握成拳的双手……

坏了,我良心被狗吃了。

我好像做了一件很残忍的事情。给了他希望,却又可能亲手打破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fairy主机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还有散热风扇全速转动时发出的“呼呼”风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为这场註定徒劳的搜索唱著輓歌。

哲一动不动地站在主机前,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全息投影屏幕,盯著那上面疯狂滚动的数据流,连眨都不眨一下。

叶瞬光能看到他的侧脸——紧抿的嘴唇,紧绷的下頜线,还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他在等待,用尽全身的力气在等待。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全息投影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减慢,最终停了下来。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洁的搜索结果界面:

【搜索完成】

【总数据量:1.7pb】

【匹配项:0】

【相关碎片数据:3】

【建议:扩大搜索范围或调整关键词】

哲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那股支撑著他的力量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了。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嘴唇颤抖著,像是在压抑著什么。

叶瞬光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什么都没有。

她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安慰的话,道歉的话,或者是解释的话……可就在这时,fairy的电子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检测到异常信號残留。”那个冰冷的声音说道,“三个月前,新艾利都北部边缘区域,坐標x-1478,y-308,曾检测到一次短暂的、非標准的以太传输信號。信號持续时间:0.3秒。信號特徵:与可携式以太监测仪標准输出频率有73%的相似度。”

哲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里,再次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具体数据!调出具体数据!时间!频率!波形图!全部调出来!”

“数据调取中。”fairy回应道。

全息投影屏幕上,一组复杂的数据图表开始浮现。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信號波形,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只留下了一道微弱的光痕。

波形图旁边標註著详细的数据:

· 时间:三个月前,叶瞬光失踪前天。

· 坐標:新艾利都北部边缘,距离叶瞬光描述的区域大约五公里

· 信號频率:7.83ghz,与可携式以太监测仪的常用频率高度吻合

· 信號强度:极弱,几乎被背景噪音淹没

· 信號特徵:非標准编码,无法直接解码

哲死死地盯著那组数据,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这个信號……这个信號……”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为什么我以前没有发现?为什么fairy之前没有报告?”

“抱歉主人,该信號强度低於標准检测閾值,且持续时间极短,被系统自动归类为背景噪音。”fairy平静地解释道,“只有在进行最高权限的精细搜索时,才会从噪音库中提取並重新分析。”

哲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著,將那组数据放大,再放大。他的眉头紧皱著,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要將那些数字和波形刻进脑子里。

叶瞬光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原本只是编造了一个谎言,一个善意但虚假的谎言。可为什么……为什么fairy真的搜索到了相关信號?

坐標相近,时间相近,甚至连信號特徵都……

这怎么可能?

难道铃真的在那个时间、那个区域出现过?难道她下意识用直觉编造的谎言……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个被掩盖的真相?

叶瞬光又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她看著哲那副激动到几乎失控的模样,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

她利用了哲的软肋,编造了一个虚假的希望。可现在,这个虚假的希望似乎……成真了?

不,不一定。

但无论如何,哲已经相信了。

他已经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並且死都不会放手了。

“还有吗?”哲急切地问道,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求,“还有没有其他信號?哪怕再微弱,再模糊的都可以!”

“继续搜索中。”fairy回应道,“由於信號强度极低,且被大量噪音掩盖,分析需要时间。预计完成时间:37分钟。”

“继续!”哲毫不犹豫地说道,“把所有资源都投进去!电力不足就从备用电池调!系统过载就降低其他模块的优先级!我只要结果!”

“指令確认。”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fairy主机全力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哲终於转过身,看向了叶瞬光。

他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感激,有急切,有愧疚,还有一种重新被点燃的、熊熊燃烧的生命力。

“谢谢你。”他开口说道,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不再死气沉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哪怕……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目击,哪怕只是一个微弱的信號……至少,至少给了我一个方向。”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直视著叶瞬光。

“铃可能还活著。”他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还活著,她在某个地方,她在等我找到她。”

叶瞬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还能说什么呢?告诉哲这一切可能只是巧合?告诉他自己也不確定看到的是不是真的?告诉他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她说不出口。

看著哲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光芒,看著他从一具行尸走肉重新变回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突然觉得,哪怕这个希望是建立在谎言和巧合之上,也比彻底的绝望要好。

“我会找到她的。”哲继续说道,像是在向叶瞬光保证,也像是在向自己宣誓,“不管她在哪里,不管要花多长时间,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找到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里的那些设备上,那些从6分街抢救出来的仪器,那些连接著fairy的终端,那些他曾经以为再也用不上的技术。

“我需要更强大的数据处理能力,需要更精准的扫描设备,需要更广阔的情报网络。”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平稳,思路开始清晰起来,“光靠野火镇这点资源不够,光靠fairy被压制的算力也不够。我需要……”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叶瞬光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决断。

“我需要离开这里。我需要去能获得更多资源的地方,需要去能接触到更多情报的地方,需要去……能让我找到铃的地方。”

叶瞬光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听出了哲话里的意思。

“你想加入我们?”她直接问道。

哲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是的。你是虚狩,你有官方的身份和权限,你能接触到普通绳匠接触不到的资源。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叶瞬光的脸上,“你是唯一一个可能见过铃的人。跟著你,也许能发现更多的线索。”

哲的技术无疑是顶尖的,他能接入fairy,能处理复杂的空洞数据,能在资源匱乏的情况下维持一套绳匠系统运转。

他的加入无疑会大大增强团队的生存能力和情报收集能力。

但另一方面,哲的状態並不稳定。他的情绪波动极大,他的目標单一且偏执,他可能会因为寻找妹妹而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更重要的是……她对他撒了谎。

如果有一天,哲发现了真相,发现了她所谓的“目击”可能只是一个善意但虚假的谎言,他会怎么样?他会崩溃吗?会恨她吗?会……

“我可以担任你们的绳匠。”哲继续说道,仿佛看穿了叶瞬光的犹豫,“我可以为你们提供远程支援、以太浓度监测、空洞导航、设备维护……所有绳匠能做的工作,我都可以做,而且可以做得比大多数人都好。”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技术人员的自信,那是他在这片绝望中仅存的、还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而且,我可以教你们的队员关於绳匠的知识。”他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能看到守在门外的昼黎明,“那个跟著你过来的人……他对技术的敏感度很高,我能感觉到。如果他愿意学,我可以教他。”

叶瞬光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拒绝。

在这个正在走向毁灭的世界线里,多一份力量,多一份技术,就意味著多一份生存的希望。

而哲,无疑是这个末世中极其宝贵的顶尖技术人才。

更何况……如果铃真的还活著,如果那个信號真的是铃发出的,那么寻找铃,也许就是解开这个世界线谜题的关键。

“好。”她点了点头。

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那是叶瞬光进入这个房间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笑。

“谢谢。”他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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