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又过了几年,抑鬱开始转为燥郁,母亲开始自言自语,开始半夜起来对著窗户喊叫,才知道大事不妙。

本来也不是不能治疗,可偏偏碰上自己那个二把刀的舅舅,硬是说吃药对头脑不好,心理疾病,心理治疗就好,最后终於是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机会。

想著往事,很快洗好了碗,拉开有点旧的雪花冰箱,冷藏里有一大块排骨,老爹知道今天自己回来,这是提前买好的。

在电饭锅里弄上饭,把排骨剁了,焯水红烧,转小火燉了一阵,香气越来越浓的时候,门响了一阵,父亲陆开和回来了。

“啊,把饭也做了啊,呵呵。”老头这个时候还是壮年,对谁都是陪著笑脸,一副深怕得罪人的样子。

“嗯,我再炒个青菜。”陆峰淡淡回了一句,曾几何时,心底怨恨过老头不够果断,没有顶住压力,让母亲接受正规的治疗。

一直到他自己翻车,开始送外卖的时候,忽然懂了老头曾经说过的,还是穷怕了。

其实这家,也曾经阔过。

陆峰的爷爷,当年是给大军撑船过江,解放了省会的功臣。虽然识字不多,但是威望足够,六十年代末,月工资一百四十一块。

到了七十年代末,家里更是达到了辉煌的顶峰,爷爷两儿一女,都进了国营工厂,也都找了国营厂的工人。一家七个铁饭碗,走路都带风。

八十年代中后期,已经买了彩电、冰箱、和双缸洗衣机,算是非常不错的家庭。

可一进入九十年代,马上就开始走下坡路了,除了在永平山区化纤厂上班的叔叔婶婶,父母和姑姑姑父全部下岗,加上物价一直涨,钱毛的厉害,原先的那点存款也显得杯水车薪。

就是这些年开始,原来说话大声,干什么都昂首挺胸的老头,慢慢开始轻声细语起来,做什么都要看看別人的眼色,再没了当年国营厂骨干电工的心气。

陆开和洗过手,喜滋滋拿了两只碗,一只盛了半碗饭,一只装了半碗青菜,往里头挟了几块红烧排骨,略一迟疑,又挟出来一块,这才端过去,放到妻子身旁的茶几上。

陆峰看著,也不说话,默默自己装饭,坐下开始吃。

“暑假回来,找时间去你伯父家走动走动。”陆开和乐呵呵开始吃饭,“明年分配要抓紧啊。”

“嗯,”陆峰应了一声,倒不是父子关係不好,只不过好像他这辈人的父子之间,总是比较生硬,说不上几句话而已。

“你多吃点肉,在学校不容易吧,我这几天上火,得多吃点青菜。”陆开和也不在意,乐呵地把自己面前的排骨和儿子面前的青菜调了个个。

陆峰抬头往天花板上看了看,转了转眼球,免得眼睛里水汽太重,斜眼看见母亲放下毛衣开始吃饭。

“嗯哼,”清咳了一下,吐了口浊气,“给我点钱,这学期没存下多少。”

“哦?”陆开和一愣,不过马上笑了出来,放下碗,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挑出一张青灰色的大钞放到了饭桌上。

“对,虽然是亲戚,上门也別空手,读书就是有用,还是你想得周到。”

正要把钱收起来,想了想,又在剩下的钱里,挑了一张面额最大的黄绿色五十块,“多拿点,我跟你说,站长说了,洗车人手不够的时候,我也能去顶一下,洗一辆给五块呢,现在就等你工作了,咱们家就算熬出头了,嘿嘿。”

陆开和边说,边把剩下的钱整理好,团成一团,套上皮筋收起来,继续埋头吃饭,陆峰终於有点忍不住了,三两口扒拉完饭,赶紧走到水槽边,眼泪一下流了下来。

娘的,我要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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