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似乎並不需要他回答,话锋一转:“为此,我们对您和您所在的青云观,也做了一些基础的背景调查。”
老道士的心提了起来。
“根据地方志和一些零散的记载,”
周正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每个字都敲在老道士心上:“青云观始建於南宋绍熙年间,距今已有近九百年的歷史,其初代观主,道號『青云子』,据传曾是龙虎山……或者说,更早一些的紫霄宫一脉的外传弟子。”
紫霄宫?!
老道士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自己守著这破道观大半辈子,只知道观名“青云”,祖师爷牌位早就不知丟到哪里去了,对於道观的真正渊源根本一无所知!
此刻,却被眼前这两个“公务员”,用如此確凿的语气,说出了连他自己都闻所未闻的隱秘歷史!
他面色努力保持著沉稳,甚至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以掩饰內心的震动。
但心底,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这群人……究竟要干什么?
只听周正继续问道:“首先想向李道长求证一下,贵观传承近千年,歷经战乱动盪而香火未绝,如今还能处理那些脏事儿,想必……观中一些真正的『法脉』传承,是否也侥倖流传下来一些?”
说完这句话,周正便不再言语,只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死死盯著老道士的脸,密切地关注著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就连他身边那个一直没什么表情、名叫林驍的少年,此刻也抬起了眼皮,清冷的目光落在了老道士身上。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老道士端著茶杯的手停顿在半空,他能感觉到对面两人目光中的审视和期待。
略一沉默,他放下茶杯,没有直接回答周正关於“法脉”的问题,而是抬起眼,迎向周正的目光,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反问道:
“二位今日前来,便是特意来问这些陈年旧事的?”
他这话说得有点含糊,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试图把话题引开。
周正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没什么意外。
他轻轻咳了一声,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老道士,语气变得比刚才更加郑重:
“李道长不用紧张,我们是正经单位,並不会抢夺道长的法脉,相信您自己也已经察觉到了,近来,类似青图大厦那样的『特殊事件』,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按照网上的说法,灵气復甦了。”
老道士心头一跳,想起了昨晚的阴童和那幅邪门的画,默然不语。
“时代变迁,时光悠悠。”
周正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歷史上很多真正有传承、有手段的法脉,或因战乱,或因传承苛刻,大多已经断代、遗失,淹没在尘埃里了。这导致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如今,我们极其缺乏能够有效处理、应对这类『特殊情况』的专业人手。”
“所以……”
周正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我们部门的一项重要职责,就是在民间寻找、甄別並收拢那些真正有本事、有传承的『能人异士』,將这些力量集中起来,系统性地处理这类日益增多的威胁,维护社会稳定和民眾安全。”
一旁靠在门边的陆昭听得眼皮一跳。
这是官方在招安?
或者说,在组建一个“特殊事件处理”的官方团队?
周正观察著老道士的神色,继续说道:“当然,我们也不会让诸位白干活。制度之內,亦有酬劳,根据事件的性质、难度和解决情况,每一次成功的处理,都会有相应的酬谢,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出力的同志。”
他再次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拋出了最终的问题:
“不知道长,可愿为国家出力?”
老道士陷入了沉默。
周正拋出的邀请,分量不轻。
为国出力,名正言顺,还有酬劳,听起来是条不错的出路,甚至还可以名正言顺地要求把这破道观翻修一番。
但他自己有多少斤两,自己最清楚,什么紫霄宫法脉,什么传承手段,他半分都没有!
昨晚能渡过难关,全靠门口那位陆小哥,真要答应下来,以后独立去处理什么“特殊情况”,那还不是分分钟露馅?到时候,恐怕就不是酬劳的问题了。
那是会死人的。
可如果直接拒绝……且不说驳了官方面子,以后这条“財路”恐怕也就断了。
这破道观漏风漏雨,他早就想修缮一番,可哪里来的钱?
答应,怕露馅;
不答应,又捨不得。
老道士脸上阴晴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茶杯边缘。
周正將他的犹豫看在眼里,却误会了缘由。
他以为这位隱於市井的高人是顾忌自由受限,或者不愿沾染官府事务。
於是,他语气放缓,补充道:
“李道长儘管放心。我们部门性质特殊,管理方式也比较灵活。加入之后,我们並不会限制您的人身自由,平时您依然可以待在道观,做您想做的事情。只有在確有必要时,才会请您出手,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有时候,如果您个人有什么合理的要求或需要,我们也会在权限范围內,儘量予以满足和支持。”
这话里的诚意,又多了几分。
老道士心里更乱了。
自由不限制,还有支持……条件確实优厚。他下意识地,目光不由微微一瞥,望向了倚在门边的陆昭。
正巧,陆昭也正看著他。两人目光在空中对上。
陆昭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到老道士眼中的询问和挣扎,他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
老道士眼睛顿时一亮!
心思电转间,老道士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腰杆都挺直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周正,语气变得肯定。
“此事……自然可以。能为国家、为社会出份力,也是我辈修行中人的本分。”
周正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正要开口。
却听老道士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要求。”
“道长请讲。”周正態度依旧诚恳。
老道士抬起手,指向门边的陆昭:“这位陆昭,是我一位至交好友。嗯……武艺不俗,胆识过人。我们之前也合作处理过一些麻烦,配合颇为默契。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出手,我必须把他一起带上。”
这话一出,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周正和一直沉默的林驍,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陆昭身上,带著审视和探究。
周正微微蹙眉,迟疑道:“李道长,我们部门內部,现如今也有不少从各部队、武术世家遴选出来的好手,身手都很不错,安全方面完全可以保障。道长若是需要助手,我们可以安排更专业、也更……知根知底的人选。”
他的意思很明显:部门里有的是自己人,用著更放心。这个来歷不明的“好友”,不太符合规矩。
“不用。”
老道士却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坚决:“我与陆昭搭档多次,彼此知根知底,最为顺手。换別人,我怕配合不来,反而误事。这个要求,必须满足。”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点“不答应就免谈”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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