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海第三天,朱锁锁就开始不对劲了。

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浑身不得劲。早上挤地铁的时候,她觉得车厢里那股热烘烘的味儿特別冲——以前也这味儿,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现在闻著,就想吐。

舅妈早上做的泡饭,她扒了两口就放下了。舅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她懂——嫌她事儿多。

“锁锁,这两天怎么老走神?”舅妈收拾碗筷的时候问。

“没,就是有点累。”

“累?出去玩还累?”

朱锁锁没接话,站起来说自己上班要迟到了,拎著包就出了门。

走在弄堂里,她低著头,躲著那些晾衣服滴下来的水。弄堂窄,太阳晒不进来,阴阴的,潮潮的,墙角长青苔的地方发著一股霉味。

以前没觉得这味儿难闻。

现在闻著,就想起了厦门那栋別墅。白墙红瓦,落地窗,阳台上能看见整片海。早晨起来推开窗,海风吹进来,咸咸的,带著点腥,但不难闻,是好闻的。

她站在弄堂口等红灯,旁边一个骑电动车的大爷按著喇叭从她身边擦过去,骂骂咧咧的,嫌她挡道。

朱锁锁往旁边让了让,没吭声。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我还住在厦门那別墅里,这会儿应该在干什么?

大概是在露台上吃早餐吧。厨师做的班尼迪克蛋,咖啡是现磨的,杯子是那种骨瓷的,薄得能透光。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不用著急,什么都不用著急。

红灯变绿灯。

朱锁锁跟著人群过马路,高跟鞋踩在斑马线上,篤篤篤。

到了公司,打卡,坐下,开电脑。

工位就在前台边上,一张小桌子,转个身都费劲。旁边就是公司大门,谁来谁往她都看得一清二楚——也得笑著打招呼。每天穿著那身深蓝色的工装,领口繫著丝巾,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客户来了要端茶倒水,领导来了要站起来问好,快递来了要签收,电话来了要转接。

一个月七千,扣完社保到手六千多。

干了半年,一分钱没涨过。

朱锁锁盯著电脑屏幕,上面的排班表她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想起在厦门的时候,南孙问她:“锁锁,你以后想干什么?”

她当时怎么答的来著?

“赚钱啊,赚好多好多钱。”

南孙笑了:“赚钱干嘛?”

“买大房子,买好车,想去哪儿去哪儿。”

南孙说:“那你现在就可以来我们家公司上班,我爸肯定欢迎。”

她当时打著哈哈混过去了。

现在想想——

朱锁锁握著滑鼠的手顿了顿。

蒋叔叔和南孙妈妈离婚了。

蒋叔叔现在一个人,六个公司,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蒋叔叔好像……挺缺人的。

她咬了咬嘴唇,没让自己继续往下想。

晚上下班,朱锁锁没直接回舅舅家。

她在南京西路上瞎逛,逛著逛著,就逛到了那家保时捷中心门口。

展厅里灯火通明,那台白色的macan还停在原来的位置,车顶打著射灯,亮得晃眼。

她站在玻璃门外看了好久。

一个销售走过来,推开门,笑眯眯地问:“小姐,要看车吗?”

朱锁锁摇摇头,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车,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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