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还好』的幸福,是……”她寻找著词语,“是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幸福。因为你,因为孩子们,因为佳佳和漫妮。”

陈屿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我也一样。”

“所以你不要难过。”钟晓芹抚摸他的脸,“我走了,你要好好的,多活几年,看著孙子孙女长大……”

“我做不到。”陈屿轻声打断她。

钟晓芹愣住。

“我答应过你,要健健康康陪你到最后。”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但如果最后到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等太久。”

眼泪从钟晓芹眼里涌出来,不是悲伤,是某种深切的理解。

“你这个傻子……”她哽咽。

“嗯,只对你傻。”

那天晚上,他们像年轻时那样相拥而眠。钟晓芹在黑暗里轻声说:“如果真有下辈子,你还要找我吗?”

“找。”陈屿毫不犹豫,“带著这辈子的记忆,更早找到你。”

“然后呢?”

“然后告诉你:別怕,我准备好了。这一世,我会好好爱你,好好陪你,不让你等,不让你孤单。”

钟晓芹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像回到少女时代:“好,我等你。”

2063年四月,玉兰花开的季节。

钟晓芹的生命像燃到尽头的烛火,慢慢微弱。最后那天,她精神出奇地好,把孩子们都叫到床边,说了很多话,交代了很多事。

傍晚时分,她说累了,想睡会儿。

陈屿帮她掖好被角,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睡吧,我在这儿。”

钟晓芹看著他,眼神清澈而温柔:“陈屿。”

“嗯?”

“谢谢你。这辈子,谢谢。”

然后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缓,面容安详得像在做一场美梦。

陈屿坐在床边,握著她的手,感受那温度一点点流逝。他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著,像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里。

黎明时分,她的呼吸停了。

陈屿俯身,最后一次吻了吻她的唇:“晓芹,路上慢点走,我马上来。”

第二天清晨,陈屿给雨眠打了电话,声音平静得不像刚刚丧偶:“你来一趟,有些事要交代。”

他在书房等著,桌上放著几个顏色分明的文件夹。蓝色的写著“妈妈遗物”,绿色的是“屿芹基金永续条款”,红色的是“我的身后安排”。

雨眠红著眼眶赶来,看见父亲穿戴整齐地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隨时准备出发的旅人。

雨眠颤抖著手打开红色文件夹,第一页只有一行字:“我走后的安排”。

详细到追悼会流程、骨灰如何与母亲合葬、墓碑上要刻什么字。最后一页附著一封信,字跡工整有力:

“雨眠、安平:

我和你妈妈一起走了。

別难过,这是我们约好的。

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赚了多少钱,是实现了对你的承诺——健健康康陪她到最后,然后不让她等太久。

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你们好好生活,好好爱家人。

记得常去看看顾佳阿姨和漫妮阿姨。

爸爸爱你们。

陈屿

2063年4月6日 晚”

“爸……”雨眠泣不成声,“你不要……”

“我已经决定了。”陈屿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相册。

他一页页翻开:年轻的婚礼照、抱著婴儿的欣喜、孩子长大的欣慰、白髮相依的寧静。最后一张是去年秋天,两人並肩坐在樱花树下,手紧紧握在一起。

“告诉你弟弟,別难过。”陈屿合上相册,声音温柔,“我和你妈妈,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相伴。”

午后,顾佳和王漫妮赶来。三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坐在钟晓芹最爱的阳台上,喝著她生前最爱的茶。

“这五十年,谢谢你们陪著她。”陈屿说,“她一直说,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是她最大的幸运。”

王漫妮已经哭得说不出话,顾佳握紧茶杯,指节发白:“陈屿,你……”

“我很平静。”他微笑,“真的。”

下午三点,他说累了,想睡会儿。

送走客人后,他走回臥室,在钟晓芹身边躺下,握住她已经冰冷的手,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雨眠发现父母並肩躺在床上,面容安详,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只是睡著了。

追悼会按陈屿的安排,简单而庄重。

骨灰合葬在郊外墓园,墓碑上刻著他们早就选好的字:

陈屿 & 钟晓芹

生於1987 & 1990 · 卒於2063

相识於2017,相爱一生

他做到了所有承诺

她幸福了所有日子

如今同眠,永不分离

下葬那天,樱花如雪。

顾佳和王漫妮互相搀扶著站在墓前,两个白髮苍苍的老人看著墓碑,许久,顾佳轻声说:“他们真狠心,一起走了。”

“不狠心。”王漫妮抹掉眼泪,“是圆满。”

她把一罐新茶放在墓前:“晓芹,今年的春茶,你最爱的味道。”

风起,花瓣飘落在墓碑上,像温柔的告別,又像永恆的约定。

这一世,他护她周全,她予他温暖。

下一世,他们约好了,还要相遇。

而爱,生生不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