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野跑回病房的时候,肺都要炸了。他扶著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起伏得,那件本来就破烂的单衣现在更是没法看,全是灰和血。

病床上,林卿卿正撑著身子要坐起来。

看见门口那个像乞丐一样的男人,她眼圈瞬间就红了,但没哭。

“四哥。”她喊了一声,声音还是哑的。

李东野胡乱抹了一把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几步跨到床边,想伸手扶她,又怕手上的脏东西碰到她,手悬在半空僵了半天,最后只是虚虚地护在床沿。

“乱动什么?不想好了?”他想凶一点,可那语气软得根本立不住,“是不是哪疼?我去叫医生。”

林卿卿摇摇头,那双总是水汪汪的桃花眼此刻定定地看著他。

“我想出院。”

“出个屁。”李东野下意识就要骂人,对上那双眼又把脏话咽了回去,“你吸了那么多烟,大夫说得观察。”

“我不想待在这。”林卿卿抓住了他的衣角。

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尖发白,攥得很紧,她小声说,“我想找大哥。”

李东野跟她很沉默的对视了几秒,隨后咬了咬牙,反手握住她的手,“行,走。”

他去急急忙忙的办了出院手续,直接把林卿卿打横抱起来就往外走。

他的大货车早上被他停在了医院后门。

把林卿卿抱上副驾驶,李东野把座位放平了些,又从后座翻出条军绿色的厚毯子,把她严严实实地裹成个蚕蛹,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睡会儿。”李东野摸了摸她的头顶,“醒了咱们就出省了。”

林卿卿確实没精神,刚才那几句话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车里熟悉的机油味和菸草味,虽然不好闻,却让她觉得安全。她把脸埋在毯子里,很快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李东野跳上驾驶座,插钥匙,点火。

他掛挡,松离合,一脚油门踩下去,大货车喷出一股黑烟,衝出了医院后门。

只要出了城,上了道,这破地方他再也不想回来。

他有些沮丧也庆幸的想,幸好,亲生父母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等以后他们年纪大了,身边也有人照顾。

李东野把著方向盘,车子一路向西,就在快要上出城口的高桥时,前面突然横出来一辆车。

那是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这么直挺挺地横在路中间,把本来就不宽的路堵得死死的。

“操!”

李东野骂了一句,猛地踩下剎车。

大货车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磨出刺耳的尖啸声,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堪堪在那辆吉普车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

惯性让李东野往前冲了一下,胸口撞在方向盘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第一时间扭头去看副驾驶。

还好,林卿卿睡得沉,又有毯子裹著,只是身子歪了一下,没醒。

李东野鬆了口气,紧接著火气就窜上了天灵盖。

他一把推开车门跳下去,手里顺手抄起了座底下的管钳。

“那个不长眼的……”

骂声刚出口一半,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吉普车的车门开了,一双鋥亮的军靴踩在地上。接著是一条笔直的军裤,再往上,是一身一丝不苟的军装。

穆文宾站在那,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尊煞神。

李东野看著他,手里的管钳紧了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著?大少爷这是来给三少爷报仇的?刚才没打死他,你们觉得亏了?”

穆文宾视线越过李东野,看了一眼大货车的副驾驶。

“你老乡怎么样了?”穆文宾问。

“关你屁事。”李东野挡在他面前,把管钳在手里掂了掂,“好狗不挡道,让开。”

穆文宾收回视线,看著眼前这个一身狼狈的亲弟弟。

“聊聊。”穆文宾说。

“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李东野不想跟他废话,转身就要上车,“你要么现在叫人把我抓回去枪毙,要么就给老子滚一边去。”

“云起。”

穆文宾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路口显得格外清晰。

“我是来道歉的。”

李东野抓著车门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道歉?穆大少爷,你没事吧?你现在来跟我道歉?替谁?替那个想烧死人的畜生?”

“不是替他。”穆文宾往前走了一步。

李东野立刻后退一步,一脸警惕。

穆文宾停下脚步,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没管好鸿影,让他成了个混帐,是我这个做大哥的失职。”穆文宾看著李东野的眼睛,“没护住你,让你受了委屈,也是我的错。”

李东野愣住了。

他想过穆文宾会来抓他,会来骂他,甚至会带兵来围了他。

但他唯独没想过,这个一直高高在上、满嘴规矩的大哥,会低头认错。

心里的那股火像是突然被浇了一盆温水,发不出来,又憋得难受。

“少来这套。”李东野別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你弟弟,我是外人。你护著他是应该的,跟我道哪门子歉。”

“你也是我弟弟。”穆文宾语气平静,“亲弟弟。”

李东野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把那一头乱糟糟的短髮抓得更乱,“你到底让不让开?”

穆文宾没动。

“你要去哪?”穆文宾指了指身后,“我在城南有一套私宅,没人知道。你不想回大宅就不回,没人逼你。”

“不去。”李东野拒绝得乾脆利落。

“一定要走?”

“必须走。”

“去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