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时节,鱼滩村的炊烟变得稀疏。

由於十一月是交秋粮的日子,每家每户都是能省则省,何况柴火还得留在深冬。哪怕林氏护卫队那边已经声称解决了三十两的税银缺口,但绝大多数的村民都不敢掉以轻心,何况他们其实还得卖掉一半的粮食才能缴清秋税。

林老七的妻子王氏正在门前缝补一件破旧的麻衣,由於天色已经昏暗,需要低著头才能看清针线。穷人的日子,便是缝缝补补。

“娘亲,我饿!”五岁的七仔拽著她的衣角,一张蜡黄的小脸,眼窝深陷,显得可怜巴巴的模样。

王氏心里一抽,只是今天她家並不会做晚饭,需要省著粮食过日子,於是从怀里掏出半根生番薯道:“乖,慢慢吃,这个是晚饭了。”

就在这时,村东头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顿时划破了这个村子的死寂。

“虎!老虎进村了!”

王氏手一抖,针刺进了手指,顿时一小团鲜血出现。按说,她们村子靠近江边,深山的老虎通常都不往这边跑,她猛地抱起七仔准备往屋里冲回去。

谁知,她刚站起来,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动静,老虎已经朝这边扑了过来。

这是一头异常高大的华南虎,黄黑相间的皮毛黯淡无光,但那双眼睛里的凶光却比火焰更灼人。它低吼一声,並不是山林之王的威严,而是饿鬼般咆哮。

“七仔,快进屋!”王氏將儿子往门口的方向推了一把,接著抓起刚刚坐的凳子,然后便奋力砸了过去。

砰!

这张凳子落在扑过来的老虎身上,却是没能造成任何伤害。

王氏感到右肩一阵撕裂的剧痛,温热的血喷涌而出,当即是惨叫了一声。哪怕倒在地下,她亦是不忘提醒儿子:“七仔,快回屋!”

“孽畜!”村长林守忠带著几个男子闻声而来,於是大喝一声。

饿虎似乎意识到这帮人的危险,却是猛地扑向还没有来得及逃走的七仔,一把叼住已经嚇尿的七仔,朝援兵的反方向而逃,眨眼消失在暮色中。

地面,只剩下那半根啃了一小口的番薯。

“七仔——!”王氏不管右肩上的疼痛,发出悽厉的哭喊声。

不到半炷香,全村三十多个青壮年男人已经聚集在事发地点,几个火把照亮了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咱们快去追!”林求爵的父亲手举著火把,声音嘶哑地表明立场道:“那是咱们林氏的种,不管是死是活,一定要从那头畜生嘴里抢回来!”

“可那是老虎啊,会吃人的老虎!”有一个村民当即向后退缩。

“那头老虎已经吃人了!”一个性格沉稳的中年男子手里握著一把生锈的猎叉,显得十分认真地道:“若是咱们不杀掉这孽畜,全村都不得安寧,甚至最后都要成为它的口粮!”

老虎没有开人荤还好,一旦出现这个先例,那个畜生便会將目標放在他们人类身上。接下来,那头老虎必定会不断找机会伏击村民。

最终,由二十多名青壮男子组成的队伍举著火把、拿著农具或武器,沿著血跡追进山林。

林老七已经赶了回来,现在更是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心里只希望儿子仅是受伤,哪怕儿子重伤都行,但千万不能真的出事了。

那道血跡断断续续的,指引他们下坡和上山,最后走进一片松树林。没走多久,走在最前面的林老七突然停住,火把“啪”地掉在地上。

前面是一片略微开阔的沙地上,散落著几块沾血的碎布。旁边,一副小小的、被啃得乾乾净净的骨骸,在火把的照耀下,正沁著森白的幽光。

“哇——!”

有村民受不了这一幕,却是扶著松树吐出了苦水。

林老七踉蹌著扑过去,捡起一片碎布捂在脸上,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最后那呜咽变成了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嚎:“七仔啊——!”

那嚎哭在山谷间迴荡,令人闻音伤心,不少村民跟著默默抹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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