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从这里开始变得潦草。
“十一月十三。他们给了我们『任务”』。在冬季特训里,必须至少击杀一名其他流派的精英学员。这便是『投名状』。我拒绝了。”
“十一月廿七。拒绝的代价降临了。魂种开始反噬,每晚子时胸口便剧痛难忍,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我去找副馆长赵永年寻求帮助,他说……他说这是我自己的抉择。”
“腊月初八。我终於发觉赵永年也是他们一伙的。整个国术馆,从副馆长到藏书楼看守,再到器械库房管理员,到处都布满了眼线。我们无处可逃。”
“腊月十五。我抽到了死亡签。我明白自己熬不过这个冬天了。所以把我知晓的事情写下来,藏在此处。后来者,倘若你看到这本笔记,记住——”
“九菊派在国术馆的渗透程度远超想像,他们的目標是『破岳计划』,试图炼製出能够免疫拳意克制的丹药。魂种存在解除的方法。我在虹口道场偷听到,需要几种材料:百年桃木心、赤阳砂、以及……服用者本人的心头血。我的遗物藏在钟山北坡瀑布后的石洞里。那里有我从虹口道场偷出来的一件物品,或许对你能有所帮助。”
笔记到此结束。
张曄合上笔记,沉默了许久。
百年桃木心、赤阳砂、心头血。
前两者属於材料,而最后一项……
服用者本人的心头血。
这意味著,要解除魂种,必须让被种下魂种的人自愿献出心头血。
而这近乎是不可能的——被魂种控制的人,神智早已扭曲,又怎会自愿配合?
除非……
张曄忆起山洞岩壁上那些扭曲的图案,除非被控制者在彻底丧失自我之前,以某种方式留下了后手。
他將笔记收进怀中,转头望向铁盒。
里面还有一枚玉佩。
玉佩呈圆形,为白玉质地,正面雕刻著一条盘龙,背面刻有两个字:鹤鸣。
这便是沈鹤鸣的身份玉佩。
张曄拿起玉佩的剎那,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获得关键物品:沈鹤鸣的遗佩】
【触发支线任务:破碎的魂种】
【任务描述:沈鹤鸣在彻底失去自我前,將部分神智封入玉佩。找到他的遗骨,以玉佩为引,或许能获得解除魂种的方法】
【任务奖励:未知】
【当前进度:遗佩(1/1);遗骨(0/1)】
遗骨位於钟山北坡瀑布后的石洞里。
张曄收起玉佩,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北坡进发。
山路比来时更为难行。
北坡背阴,积雪更厚,有些地方甚至结成了冰壳。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听到了水声。
轰鸣的水声从前方山谷中传来。越往前走,水声越大,空气中瀰漫著细密的水雾。
穿过一片杉木林后,瀑布映入眼帘。
那是一条从百米高崖飞流直下的白练,水流撞击在下方深潭之中,溅起漫天水花。
潭水碧绿,深不见底。
瀑布后方,隱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应当就是那里。
张曄走到潭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刺骨的寒冷。
在这种水温下,普通人跳下去几分钟就会失温。
但武者气血旺盛,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他脱下外衣,只留贴身短打,將衣物和隨身物品用油布包好,藏在潭边一块岩石之下。
然后活动了一下右臂,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潭中。
冰冷瞬间將他全身包裹。
张曄运转气血抵御寒意,双腿发力,朝著瀑布下方游去。水流衝击力极大,越靠近瀑布,阻力越强。他宛如逆流而上的鱼,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终於抵达瀑布正下方。
水流从头顶轰然砸落,那衝击力足以让普通人瞬间晕厥。张曄咬紧牙关,顶著水流潜入水中,朝著岩壁方向摸索。
手指触碰到了岩石。
他沿著岩壁横向移动,很快摸到了一个凹陷——是洞口。
张曄钻了进去。
洞口在水下半尺处,內部向上延伸,形成一个空气腔。他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石洞內部十分宽敞,有光线从洞顶缝隙透进来。
洞壁长满青苔,地面是潮湿的岩石。而在石洞最深处,靠墙坐著一具骸骨。
骸骨已经完全白骨化,衣物腐朽成碎片。
但从残存的布料顏色和样式来看,正是国术馆的练功服。
骸骨胸口插著一把刀。
那是一把东洋武士刀,刀身狭长,刀刃上有细密的锯齿。
刀从胸前刺入,贯穿心臟,钉在背后的岩壁上。
张曄走到骸骨前,蹲下身来。
骸骨的左手握著一块布,布料早已脆化,但上面的字跡还能辨认:
“后来者,若你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晓真相。我是沈鹤鸣,被自己人杀害。”
“杀我的人是陈大椿。他被魂种彻底控制,奉命清除所有『不听话』的棋子。我打不过他,所以选择此地作为葬身之所。”
“现在,按照我说的去做。”
“以玉佩为引,將我的残魂吸入体內。你会看到我最后看到的画面,那或许能助你找到其他被控制的人。”
“做完这些,请將我的遗骨沉入深潭。让我彻底安息。”
字跡到此为止。
张曄默默地凝视著这具骸骨。
十三年前,一个青年在此孤独地离世。
他被自己最信任的同门杀害,尸体被遗弃在暗无天日的石洞里,一藏一晃便是十三年。
无人知晓真相,亦无人为他伸冤。
直至今日。
骸骨的身下,还有一副地图。
是金陵地图。
地图上標註了三个点:国术馆,下关码头,还有一处是……鼓楼附近的一座宅院。
宅院旁边写著一行小字:赵永年藏身之处。
张曄的瞳孔骤然一缩。
副馆长赵永年,於民国十六年突然辞去职务,离开金陵,从此便下落不明。
原来他根本未曾离开。
他一直藏匿在金陵,就藏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张曄接著取出那枚玉佩。
接下来是最为关键的一步——以玉佩为引,吸纳沈鹤鸣的残魂。
他盘膝坐在骸骨对面,將玉佩置於掌心,运转《镇岳真解》中的引魂法门。这是岳镇山传承里记载的秘术,原本用於与前辈残魂交流,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將气血注入玉佩。
玉佩开始发光,温润的白光笼罩了整个石洞。骸骨胸口处,一点萤光缓缓升起,那是沈鹤鸣残存的神智碎片。
萤光在空中盘旋片刻,隨后投入玉佩。
张曄闭上眼睛。
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夜晚的钟山。
年轻的沈鹤鸣在林中拼命狂奔,胸口插著一把刀,鲜血染红了衣襟。
他身后,一个身影紧追不捨,那人双眼泛著诡异的红光,手中握著一把武士刀。
是陈大椿。
但此刻的陈大椿已完全不像个人了。他嘴角流著涎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每踏出一步都会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
“鹤鸣……別跑了……把魂种交出来……主人需要完整的样本……”
沈鹤鸣不予理会,继续狂奔。
他衝进瀑布,潜入水潭,钻进石洞。陈大椿追到潭边,却停住了脚步——他似乎十分忌讳水汽,在潭边徘徊许久,最终转身离去。
石洞里,沈鹤鸣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
胸口的刀伤不断流血,生命正在消逝。但他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咬破指尖,將血滴在玉佩上。
“后来者……如果你能看到这些……记住……”
“魂种解除的三个条件里,心头血不一定需要活人的。”
“死人也可以。”
“只要死者自愿,且在临死前以秘法封存心血,就能用来解除其他人体內的魂种。”
“我的心头血……就封在这枚玉佩里……”
画面开始模糊。
沈鹤鸣的声音越来越小:
“还有……小心藏书楼……那个看守……他不是人……”
“他是『容器』……九菊派炼製了六十年的……”
话音戛然而止。
画面破碎。
张曄睁开眼睛,浑身已被冷汗湿透。
不是人。
容器。
九菊派炼製了六十年的……
他想起那个男人的金色瞳孔,想起他那完全不像活人的冰冷气息。
如果沈鹤鸣所说属实,那么藏书楼二层的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是正常的人类武者。他是九菊派用某种邪法炼製出来的“东西”,专门用来执行破岳计划。
所以他能存活这么久。
所以他对岳镇山的残魂如此执著。
因为他需要“破岳丹”来补全自己缺失的部分。
张曄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
他將沈鹤鸣的骸骨一一整理好,用外衣包裹起来,然后抱著走出石洞,跃入深潭。
骸骨在水中缓缓下沉,最终消失在碧绿的深潭深处。
“安息吧。”
张曄轻声说道。
他游回岸边,取出藏好的衣物换上。
然后拿起那把武士刀,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
该离开了。
但就在这时,系统提示突然疯狂跳动:
【警告:追踪標记活性急剧上升!】
【警告:检测到高阶同源阴煞正在快速接近!】
【距离:三里!】
张曄猛然抬头。
远处山林中,惊鸟冲天而起。
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赶来。
是那个男人!?
张曄转身便逃。
朝著钟山更深处,朝著人跡罕至的绝地狂奔。
身后,一道身影划破山林,如同死神睁开的眼睛。
猎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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