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疯狂蔓延,转眼间便覆盖了半边胸膛。

张曄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晕过去。

一旦晕过去就完了。

他猛地转身,右拳全力轰出。

镇岳拳第三式,定海。

这一式重在镇压,拳意沉如山岳。

张曄在绝境之中將全部气血灌注进这一拳,就连左臂里暴走的阴煞都被他强行抽出一部分,融入拳劲。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声。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张曄还能打出这样一拳,这一拳的威力已经触及到气血境的门槛。

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前。

罡气从掌心涌出,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

拳劲撞上屏障。

轰隆!

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书架剧烈摇晃,顶层的书籍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落。

罡气屏障微微凹陷,但並未破裂。

张曄的右拳传来骨裂的声音。

反震的力道太大,他的指骨、腕骨、臂骨,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十几处裂缝。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

但他没有倒下。

他借著反震的力道向后飞退,撞翻了两个书架。

书籍如雨点般落下,砸在他身上,但他顾不上这些,爬起来就朝窗户衝去。

“有意思。”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平静。

“养劲境后期,能接我一掌,还能打出这样一拳。岳镇山的传承,果然名不虚传。”

他说著,右手凌空一抓。

罡气化作一只手,抓向张曄的后颈。

张曄感到颈后的汗毛倒竖,死亡的威胁如冰水浇头。

他猛地低头,罡气手擦著他的头皮掠过,抓碎了窗框。

木屑纷飞中,张曄撞破窗户,翻身跃下。

他落地时双脚一软,差点跪倒。

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阴煞已然蔓延至胸口,距离心脉仅有三寸之遥。

但他不敢停下。

他朝著来时的夹缝奋力衝去,脚步虽踉蹌不稳,速度却丝毫不减。

藏书楼二层的窗户旁,男人踱步到破口处,低头凝视著张曄逃窜的背影。

他並未追击。

並非不想追,而是——

男人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有一道淡淡的红痕。

那是刚才接张曄那一拳时,拳意穿透罡气屏障,在他掌心留下的印记。

“拳意凝形……”

男人喃喃低语,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雏形便能伤到我,倘若大成……”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到阴影之中。

不必著急。

猎物已然受伤,阴煞会在一个时辰內彻底发作。

届时,张曄要么回来向他求救,要么死在外面。

无论哪种结局,他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张曄踉蹌著扑到事先埋铜钱的位置,右手按在地面。

缠丝劲透进去,铜钱上残留的气血印记传来反馈。

三十丈之內,竟空无一人。

然而三十丈开外,演武场方向传来巡逻护卫的气血波动,正朝著这边靠近。

张曄咬著牙爬起身来,朝著后山深处奔去。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不能晕过去……”

张曄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道。

他衝进一片松林,脚下被树根绊倒,滚出去两丈多远。

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震得他咳出一口血。

血是黑色的。

张曄靠著树干喘息,左胸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剧烈。

他低头看去,青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正朝著脖颈攀升。

最多半个时辰,阴煞就会侵入大脑。

到那时,他会先失去意识,隨后身体被阴煞完全控制,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山爷……”

张曄在识海里呼喊著。

那团光依旧微弱,不过这一次,当他濒临死亡之际,光团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道意念传递过来。

那既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只是一种感觉。

一种能够镇压一切的感觉。

与此同时,《镇岳真解》里的一段经文,突然在张曄脑海中清晰浮现:

拳意凝形,初成可御敌。然拳意之本,不在形,而在心。心若山岳,则拳意自镇诸邪。

心若山岳?!

张曄闭上双眼。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混元桩时,郑阳说:桩功练的不是筋骨,而是心。

他想起在李家寨,李狗蛋问他为何练拳,他说:为了守护。

他想起岳王祠井底,岳镇山的残魂说:扫平九菊,守护山河。

守护。

这两个字在他心中亮起,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把。

接著,那座山出现了。

那座山,从他心底最深处升起,巍峨、厚重、沉默,却又坚定无比。

这座山镇压住了他体內所有的躁动。

侵入心脉的阴寒,就像雾气遇见阳光,立即烟消云散。

就连左臂肩井穴里那团最顽固的阴煞,也在山的镇压下,缓缓收缩,最终被逼回穴位深处,重新凝聚成一颗青黑色的种子。

不,不是逼回。

是镇压。

张曄看清楚了。

那座从他心底升起的山,山根就扎在他左肩的肩井穴里。

山体镇压著那团阴煞,宛如镇压著一头凶兽。

只要山在,阴煞就掀不起风浪。

他睁开眼睛。

左胸的绞痛消失了,青黑色的纹路退回到肩膀以下。

虽然左臂依旧无法动弹,但阴煞的侵蚀被彻底遏制住了。

不止是遏制。

张曄能感觉到,肩井穴里那团阴煞,正在被山根缓缓吸收炼化。

虽然速度很慢,但確实在发生。

拳意凝形……镇煞。

原来《镇岳真解》里所说的拳意凝形小成可镇邪,就是这个意思。

用拳意化作一座山,將阴煞镇压在体內,慢慢炼化。

张曄靠著树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吐出这口气后,他感觉胸腔轻鬆了许多,呼吸也顺畅了。

因为系统面板上,一条新的提示跳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高阶同源阴煞印记植入】

【位置:左肩肩井穴深处】

【性质:追踪標记】

【效果:植入者可在二十里內感知標记位置】

【解除方法:1.以罡气强行抹除(需凝罡境以上修为);2.以拳意彻底炼化阴煞(预计时间:147天)】

张曄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那个男人,在阴煞里埋下了这种东西。

对方將他当成了猎物,打上標记,等养肥了再动手。

“二十里……”

张曄望向藏书楼的方向。

从这里到藏书楼,不到一里。

也就是说,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完全在对方的感知范围之內。

他不能回青松院。

回去无异於自投罗网。

也不能留在国术馆里,二十里的感知范围,足以覆盖整个馆区。

无论躲在何处,都会被找到。

只有一个选择。

离开国术馆。

现在,立刻。

张曄撑著树干站起来,左臂依旧不能动,但右臂和双腿已经恢復了行动力。

他辨了辨方向,朝著后山深处走去。

后山便是钟山的余脉,山林繁茂,地势错综复杂。

一旦躲进去,即便那个男人持有追踪標记,想要找到他也得颇费一番周折。

突然,张曄想起了一件事儿。

民国十六年冬季特训死亡签持有者名单上,首位是沈鹤鸣,其死亡地点正是钟山。

倘若那个男人曾在钟山犯案,那么钟山里或许会留下某些线索。

他脚踏积雪,一步一步地朝著山林深处走去。

身后国术馆的灯火逐渐远去,最终完全被黑暗所吞噬。

而在藏书楼二层,男人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他紧闭双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识海里,一个暗紫色的光点正在移动,方向直指钟山。

“果然去了那里……”

男人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沈鹤鸣殞命之处,陈大椿疯癲之地,卢云生沉尸之江边……钟山,真是个有趣的选择。”

他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那就让你多活几日。”

“等你在钟山里寻到那些东西,等你的拳意在绝境中继续成长——”

“到时候再动手,才最具价值。”

男人从木盒里拈起一枚魂种,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种子上,暗紫色的纹路如血管般蠕动。

宛如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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