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曄保持著江防拳收势的姿態,双臂环抱,双脚前后分立,下盘十分扎实。

方才演练时所產生的那股沉凝之感,此刻在静止状態下不仅没有消散半分,反而凝聚成了某种具体之物。

那东西正坠落在脐下三寸的丹田之处。

张曄感觉微微发热。

一开始,感觉像是泡在温水里慢慢变热,然后突然就像炭火一样烫,不一会儿就疼得像被针扎似的。

丹田里面的那股热流一下子爆发出来,就像脱韁的野马一样,沿著脊柱往上冲。

热流经过的地方,肌肉像是被手狠狠拧了一把,开始抽搐。

张曄忍不住“哼”了一声,额头上立刻冒出了冷汗。

这情况不对劲啊!

江防拳只是以前朝水师用来锻炼身体的基础功夫,就算练到极致,也就是让气血流通,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突然,那位副帮主残魄的记忆碎片,在张曄脑海中一一闪过。

刀片切进锁骨时的阻力,血溅到脸上的热感,还有將死之人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张曄眼前一黑,头开始晕了起来。

“呃……”

张曄感觉喉咙堵住了,弯腰乾呕起来。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墙,指甲都抠进墙缝里。

体內的热流还在横衝直撞,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想把身体从里到外都撕裂开。

张曄咬紧牙关,靠著自己记得的一些呼吸方法,试著引导这股热流。

吸气时,想像热流隨著气息下沉,呼气时,心里默念让它散到四肢。

一遍,两遍,三遍……

那股热流终於被驯服了一些,变成无数条小热蛇,游向四肢。

可就在这时,左臂突然疼了起来。

那是那位副帮主惯用的手臂。

此刻,皮肉之下,一股蛮横的力量在血肉中衝撞,似乎渴望著击碎什么硬物。

与之相反,右腿却传来一阵虚浮的酸软,膝盖发软,几乎难以站稳。

张曄低下头,瞧见自己扶著墙壁的左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抬起另一只手抹了把脸,掌心满是汗水。

在视野的角落,系统面板悄然浮现,几行字跡闪烁著不祥的红光。

【气血衝突:异源武道记忆融合中】

【经脉淤结x3(左臂天府、右腿足三里、膻中穴)】

【警告:强行催动异源气血可能导致经脉永久损伤】

张曄看著那几行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果然,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那副帮主的武道记忆,好似一锅滚烫且掺了毒药的补汤。

喝下去能增添力气,可要是无法消化,转眼间便会落得个肠穿肚烂的下场。

待身体稍稍稳定后,张曄移步到桌前,倒了半碗冷茶,一饮而尽。

茶汤入喉,苦涩且凉,暂时压制住了喉头翻涌的腥甜之感。

张曄嘆息一声道:“性命攸关,必须想个法子才成了!”

次日清晨,张曄推开院门时,宋冬儿正在井边打水。

小姑娘回头看见他,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砸回井底,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张大哥,你脸色好难看啊..你生病了吗?”

张曄心里清楚自己脸色不佳。

昨夜几乎未曾合眼,那气血衝突的后劲大得很,左臂的胀痛与右腿的虚软交替折磨著他。

他匆匆瞥了一眼灶房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只见自己眼窝深陷,嘴唇毫无血色,活脱脱像个抽大烟的。

“没事,值夜没睡好。”

他勉强笑著回应了一句。

宋冬儿咬著下唇,不再追问,转身小跑进灶间。

不一会儿,她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粥面上撒著些许葱花和盐末。

“您快喝一碗,暖暖肠胃。”

张曄感激得点点头,几口喝完,把碗递了回去:“今儿个还要去巡江,晌午不一定能回来。柜子里还有半袋米,你们自己弄吃的。”

“知道了。”

宋冬儿接过碗,手指无意间碰到张曄的手背,猛地缩了回去,“张大哥,你的手好冷啊。”

“呵呵...江边风大。”

张曄含糊地应了一句,戴上帽子,推门走进巷子。

今天,张曄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烂泥潭里,得暗暗使些力气才能稳住身形。

左臂筋络里那股肿胀的力量仍不断在积聚,让他有一种想找堵墙狠狠打上一拳的衝动。

到了班房,几个巡江吏围在一起閒聊。

今天,卢平也在。

他坐在藤椅上,端著搪瓷缸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著茶。

看见张曄进来,卢平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曄子,脸色可不太好。”

“多谢班头关心,夜里没睡踏实。”

张曄摘下帽子掛好,走到自己那摇摇晃晃的木桌旁坐下。

他想垫块木片稳住桌子,结果左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桌边。

咔嚓一声,桌边那块本来就不太牢固的木头,被这么一碰,裂开了几道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痕。

张曄装作没事的样子直起身,偷偷看了眼卢平。

卢平还在喝茶,眼睛望著窗外,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今日巡江的路还是从李家渡走到高长庙。

张曄走得比平时慢。

他在感受,或者说,在尝试控制身体里的两股较劲的力量。

右腿发软与左臂胀痛,让他走路的样子有些奇怪,像是腿脚受伤,又像是胳膊脱臼没接好。

几个在滩头补网的渔民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但没人开口多问。

快到李家渡那片浅湾时,响起爭吵声。

“王老黑,你妈的还讲不讲道理!这网是我的!”

“放你娘的狗屁!这网我昨天晚上就放在这儿了!”

张曄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穿过一片半人高的枯芦苇丛,就看见滩头上两个汉子在打架。

都是三十来岁,穿著满是补丁的短褂,晒得黝黑的脸上青筋暴起。

旁边围了七八个渔户,有的拉架,有的起鬨,还有妇女抱著孩子躲在乌篷船里探出头来看戏。

地上散著一堆渔网,网线纠缠在一起,还掛著几条鯽鱼。

“住手!”

张曄大喊一声。

扭打的两人扭头看见这身官服,这才不情愿地鬆开手。

其中一个颧骨高的汉子喘著粗气,指著对面的矮壮汉子:“张巡江,你评评理!这网是我爹传下来的,槐木浮子,三道筋编法,李家渡独一份!这王八蛋趁我昨天去城里卖鱼,偷了我的网下在这儿!”

矮壮汉子立刻跳起来:“你胡说八道!这网是我的!”

两人眼看又要打起来。

张曄走到渔网旁,蹲下身查看。

网线湿漉漉的,沾著泥腥和水藻。

他拎起一角,看了看浮子木料,又摸了摸编结手法。

確实是老手艺,浮子被摩挲得油亮,编结处有长期使用形成的固定褶痕。

他正要开口,矮壮汉子忽然衝过来,伸手就要抢网:“官老爷,少管閒事!”

手伸到半途却变成拳头,直直捣向张曄的面门。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了。

张曄甚至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伸出左手。

左臂那股积蓄已久的胀痛突然爆发。

他侧身、抬手、扣腕,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看清。

那是记忆里的招式,狠辣、刁钻,专卸人关节。

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一拧,一送。

咔吧~!

一道骨节错位声。

矮壮汉子立刻惨叫起来。

他整个人歪倒在地,右手腕以一个怪异的角度耷拉著,脸疼得扭曲变形。

滩头上的眾人,瞬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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