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依奉御。”张景岳果断道,立刻唤来两名健壮僕役。

林九真打开他的工具包,取出银刀、镊子等,在带来的高度酒精中浸泡,又用煮沸过的棉布擦拭。他让张景岳准备大量煮沸后放凉的淡盐水、乾净白布、以及他刚才带来的几味药材——蒲公英、紫花地丁、金银花、连翘等。

没有麻药。林九真让僕役將病人牢牢按住,又用乾净布条让病人咬住。然后,他凝神静气,手持银刀,开始仔细地切除伤口周围所有发黑、坏死、无活力的组织,用镊子清理深处的脓腔和腐肉。过程血腥而缓慢,病人即便在昏迷中也因剧痛而剧烈挣扎、嘶吼,被僕役死死按住。

张景岳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这种直接在活人身上“动刀剜肉”的场景,即便他行医多年,也极少见到如此彻底的。但他强自镇定,仔细观看林九真的每一个动作——下刀精准,只去腐肉,不伤及尚存生机的组织;清理脓腔彻底,不留死角;止血果断,遇到小血管出血,用烧热的银针灼烙止血。

足足忙了近半个时辰,伤口终於清理完毕。原本溃烂发黑的创面,变成了一个虽然深阔、但顏色鲜红、有血液渗出的“乾净”创口。脓液和腐肉被清除后,那股恶臭也减轻了不少。

林九真额上已满是汗水。他用大量淡盐水反覆冲洗伤口,然后將带来的蒲公英、紫花地丁等草药捣烂成泥,混合少许蜂蜜,厚厚敷在创面上,再用煮过的乾净细麻布松松包扎,留出引流空隙。

“內服之药,”林九真对张景岳道,“仍需清热解毒、凉血化瘀为主,佐以扶正托毒。下官擬一方,请院判参详:金银花一两,连翘八钱,蒲公英一两,紫花地丁八钱,赤芍五钱,丹皮五钱,皂角刺三钱,黄芪一两,当归四钱,甘草三钱。浓煎,分多次频服。高热若持续,可用物理之法,以温水擦拭全身助散热。”

这个方子重用清热解毒、活血消肿之品,又加入了黄芪、当归扶助正气,托毒外出,是攻补兼施的思路。

张景岳仔细听完,眼中精光一闪。这方子配伍精当,攻邪而不伤正,扶正而不留邪,尤其加入皂角刺透脓,黄芪托毒,正是处理此类“正虚邪恋”重症的妙笔。他自忖若让自己开方,大致方向或许相同,但用量和药味选择,未必能如此恰到好处。

“此方甚佳。”张景岳頷首,立即亲自去安排抓药煎煮。

林九真又交代了术后护理要点:保持伤口清洁乾燥,每日按此法换药;病人需补充营养,可服米油、蛋汤;密切观察体温、神志、伤口情况。

一切安排妥当,窗外已是暮色四合。林九真洗净手,对张景岳道:“院判,下官需儘快回宫。此后两三日最为关键,若热退、神清、肿消,便有转机。若不然……”他摇了摇头。

张景岳自然明白,郑重道:“奉御今日援手之恩,张家铭记。无论结果如何,本院皆承此情。车马已备好,奉御请。”

回宫的马车上,林九真疲惫地靠在车厢壁。清创算是彻底了,方子也给了。剩下的,真的要看天意和病人的生命力了。他默默想著。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对抗如此严重的感染,就如同走钢丝,任何一点疏忽或病人体质的轻微变化,都可能导致失败。

但他已尽力。身为医生,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马车悄然驶入紫禁城侧门。林九真回到懋勤殿偏殿时,天已渐黑。小柱子见他回来,连忙点灯,又低声道:“奉御,您下午不在时,陛下那边派人来问过新药进度,奴婢说您在精心调製,稍晚一些调製好了便送过去。”

林九真点点头,小柱子现在也算是自己在皇宫之中一个眼线。

“知道了。我现在就为陛下调药。”

他走到案前,看著那套刚刚用过、还带著淡淡血腥和酒精气味的简易手术器械,默然片刻,將它们仔细清洗、消毒,收好。

隨后从架子上精心挑选今日的药材。

“还有一日,奉御。”

小柱子的声音再次后身后传来,“魏,魏公公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今日您与张院判出宫的事情,让您明天去东厂找他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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