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在哪里?”

纸人的眼睛,慢慢地,转了过去。

转到了周县令身上。

周县令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不……不是我……”

纸人的眼睛,又转开了。

转到了徐员外身上。

徐员外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椅子咯吱咯吱地响。

纸人的眼睛,又转开了。

转到了王员外身上。

王员外的嘴唇动得更快了,可还是没有声音,只有嘴唇在动,一下一下的。

纸人的眼睛,又转开了。

转到了赵捕头身上。

赵捕头的腿,抖得更厉害了。他的手,从刀柄上滑下来,扶著门框,才没有倒下去。

纸人的眼睛,最后转了回来。

转到了李恪身上。

李恪看著它。

它也看著李恪。

然后,纸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很轻,很轻。

可李恪看见了。

那是笑。

刘三在笑。

李恪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过身,看著屋里那些人。

周县令,徐员外,王员外,赵捕头。

他们一个个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嚇破了胆。

可他们嚇成这个样子,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那个纸人?

是因为门外的笑声?

还是因为——

他们心里有鬼?

李恪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屋里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李……李里正……”周县令的声音更颤了,“你……你笑什么?”

李恪看著他。

“县尊,”他说,“刘三告诉我了。”

周县令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

“告……告诉你什么?”

李恪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案前,拿起那根刚才掉在地上的惊堂木,轻轻放在案上。

“县尊,”他说,“明天,请您去一趟永安驛。”

周县令愣住了。

“永……永安驛?去那儿干什么?”

李恪看著他。

“去了,就知道了。”

周县令的脸,白得发青。

“你……你是说……真凶在那儿?”

李恪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走到那个纸人面前。

纸人的眼睛,还在看著他。

李恪伸出手,把纸人抱起来。

纸人轻飘飘的,可这会儿抱著,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抱著一个睡著的人,沉沉的,软软的,还有温度。

他背著纸人,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县尊,”他说,“明天午时,我在永安驛等您。”

说完,他迈出门槛,走进那片黑漆漆的夜色里。

屋里,只剩下周县令他们几个,还有那盏晃动的灯,还有门外那黑漆漆的夜,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还在耳边转的笑声。

哈哈哈哈——

周县令坐在案后,看著那片黑漆漆的夜,看著那个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看著那盏晃动的灯。

他的手,还在抖。

他的腿,也在抖。

他的牙,咯咯咯咯地响,像是冬天里冻得发抖的人。

徐员外的椅子,又响了一声。

咯吱——

那声音,在这静得可怕的夜里,听著格外瘮人。

王员外的嘴唇,还在动。可这回,李恪听清了。

他在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一遍一遍,又一遍。

赵捕头还站在门口。他的手,又按回了刀柄上。可这回,他不是准备拔刀,他是扶著刀柄,不让自己倒下去。

他的腿,已经不抖了。

不是不抖了,是抖得没劲儿了。

周县令忽然开口。

“赵……赵捕头……”

赵捕头抬起头,看著他。

周县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指了指门外。

赵捕头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门槛,朝外头看了一眼。

外头什么都没有。

只有月光,白惨惨的,照在地上,像洒了一层霜。

还有风,凉颼颼的,吹在脸上,像是有人用手在摸。

赵捕头缩回来,摇了摇头。

周县令鬆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外头忽然又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

这一回,更近。

近得像是就在门口。

周县令猛地站起来。

“谁?!”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笑声,还在响。

哈哈哈哈——

一声一声的,像是永远都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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