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背纸人
寻常信使,哪怕是最老练的驛卒,带著加急文书,也绝无可能在一个白天內跑个来回。
李恪也不做多余的解释,手探入怀中,摸出那封被体温焐得微潮的信,连同徐掌柜额外给的那包用油纸仔细裹好的药粉,一併递了过去。
白掌柜的目光落在信上。
那一双无神的眼睛,第一次闪过一丝別样的惊愕。
他再次上下打量著李恪,好一会后,才在李恪的提醒下,接过信拆开查看。
良久,他折起信纸,抬起眼。
“你脚力不错。”依旧是平淡的语气,但李恪听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意味。
李恪只想要钱。
“白掌柜,临关的徐掌柜交代,您看完信后,给我结清剩下的二两银子。”李恪不想节外生枝,直接说道。
“好。”
出乎意料,白掌柜答应得异常爽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转身,走向另一侧的黑暗里,脚步声这次倒是清晰可闻。
但那脚步声的节奏有些奇怪,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精准得不像活人的步伐。
趁这功夫,李恪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那扇半掩的门,和门后那一抹刺眼的红。
奇怪,太奇怪了。
他在外头站了也有好一会儿了,说了话,挪动了位置。
可里头那身影,愣是一点没动。
李恪忍不住往前蹭了小半步,想借著门外稍亮一点的光线,看得更真切些。
他凝神望去,能看见那嫁衣上繁复的金线刺绣,在油灯下反射出微弱而华丽的光泽。
“给。”
白掌柜的声音突然在身后极近处响起,打断了李恪的窥探。
他又一次被惊得心头一跳,猛然回身。
二两碎银,已经递到了他面前。
李恪接过,银子入手微凉。
他掂了掂,分量十足。
“多谢。白掌柜日后若还有类似的活儿,儘管来驛站找我。”李恪將银子收好,准备告辞。
“等等。”白掌柜叫住了他,“我还真有一活儿。”
李恪飞快地瞥了一眼窗外。
天色不早了,他必须在城门关闭前出去。
“什么活儿?”他问,心中权衡。
以他的脚力,再说几句话倒也不耽误,或许还来得及。
白掌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向那扇半掩的门。
“你隨我进来。”
他伸出手,瘦长的手指搭在老旧的门板上,轻轻一推。
“吱——嘎——”
內室比从门外看去更加狭小。
靠墙一张简陋的木床,铺著早已看不出本色的旧褥子。
而此刻,那床沿上,正端坐著他刚才窥见的那个“新娘”。
距离近了,那身嫁衣的红更加触目惊心,红得仿佛能滴下血来。
金线绣著的鸳鸯、牡丹,在跳动的灯火下明明灭灭,像是活的。
一方大红的盖头,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的头脸,边缘缀著的细密流苏,垂落下来,纹丝不动。
可对两人的闯入,“她”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保持著那个僵直的坐姿。
李恪心中的怪异感达到了顶点。
他向前一步,仔细看去。
从大红嫁衣裙摆下露出的一双脚。
那是一双绣花鞋,鞋尖翘起,鞋面上绣著精致的並蒂莲。
但鞋子似乎有些空荡。
他的视线顺著鞋口往上瞧。
李恪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人脚!
那是用纸精心裱糊、染色,做成的脚!
一个穿著大红嫁衣、盖著红盖头的……纸新娘?
李恪猛地转向白掌柜,“白掌柜,这是?”
白掌柜站在门边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床沿上的纸新娘,“我需要一个脚力快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恪,里面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来背它。”
“背……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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