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拾旧衣时,衣角的坚硬,令他一愣。

挑开线脚,层层旧布里,裹著一颗花生米大小的碎金。

看得陈知白一怔,半晌,幽幽吐了一口气:

“坏我道心。”

他收起金子,整理一番褡褳,出门循著蜿蜒石径,拾阶而去。

至观门前,得门童引路,入了道观,一路穿廊过巷。

不多时,便在一处私人袇房,见到了礼云极。

小半月不见,这位年轻道长依旧清癯出尘,只是目光落在陈知白脸上时,眉头微微一蹙。

“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丹药当用则用,岂能吝惜外物,亏了根基?”

陈知白连忙躬身:

“多谢仙长掛怀,弟子丹药已经留给了父母,他们年岁已高,更需滋补元气。弟子还年轻,缓些时日,总能养回来。”

礼云极闻言一怔,终是摇了摇头,不再多言,侧身对一旁侍立的门童吩咐道:

“引他去登记造册,领一份入门衣衫用具。”

说著递上一份举荐信,看样子早已准备好了。

那门童应声上前,接过举荐信,看向陈知白:

“师弟请隨我来。”

他年岁与陈知白相仿,生得眉目清秀,举止间自有一股温和气度。

二人沿观中迴廊,徐徐而行。

陈知白顺势询问起老律观情况,门童也不隱瞒,如数家珍:

“我老律观,开山祖师乃易向晚真人,真人出身驱神御灵道,道法精深后,奉师门之命,为镇守灵界裂隙,於此开创基业。我观歷代传承,以御兽通灵之道见长,名传四方……”

陈知白又询问礼云极身份。

门童一脸惊讶:

“你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是真传弟子,不过二十三岁,便初玄大乘,授执事位,端是了得……”

閒谈间,门童已然將陈知白引至观后一处偏院。

迈过院门,仅一墙之隔,一股混杂著草料,粪便与兽类体味的恶臭气息,扑面而来。

陈知白睹之,愕然失色。

眼前哪里还有半点仙家飘渺气象?

只见偌大一片山坡地上,兽舍禽笼鳞次櫛比,密密麻麻。

牛哞羊咩,鸡鸣猪哼之声不绝於耳。

地面泥泞处,屎尿横流,几名穿著粗布短打的少年正埋头清扫搬运,忙得满头大汗。

“入门弟子,皆需杂役炼心。”

门童语气依旧平和,丝毫不觉眼前画面掉了仙家的份:

“劈柴挑水,洒扫庭除,饲餵禽兽,皆是功课。既是磨礪心性,亦是熟悉诸般生灵习性,於我观道法根基,大有裨益。”

陈知白望著眼前与想像中清修截然不同的景象,微微一怔。

心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这般安排,说是炼心,恐怕也是在白嫖廉价劳动力吧?

不过,既来求道,任人驱使一番,也是应该。

想到这,陈知白旋即又恢復了坦然。

待登记造册,领了衣衫用具,陈知白正式成了老律观门人。

“观中杂役事务繁多,按说,应该由道观统一分派。不过,你既然是礼师兄引荐之人,权且予你些许便宜,你想做哪种差役?”

分派差役时,执事微笑发问。

陈知白略一沉吟,拱手道:“弟子初来乍到,不明就里,还望仙师指点一二。”

执事颇为受用的点了点头:“入门杂役,大致可根据时间,分为三种。”

“一种是劈柴担水的力气活,半日完工,余下半日,可沉心诵读典籍,应对考核。”

“一种是洒扫庭院,后厨帮工的全天活,说是全天,实际上,只需早中晚忙上一段时间即可,活计轻些,却难有整段清净时间。”

“还有一种,则是充作役使童子,隨侍入道弟子左右,虽无片刻自由,却能耳濡目染,早窥修行门径。”

陈知白眸光微动,略作思忖,躬身问道:

“弟子求道心切,敢问仙师,哪一类差役能令弟子早些触及修行?”

执事意味深长道:

“那就只有饲养禽兽之职了。好教你知晓,观中所饲禽兽,多半身怀异种血脉,若能挖掘而出,献於观中,即可破格擢升,授籙入道。”

陈知白心头微动,试探问道:

“这饲养禽兽,可有凶险?”

“没什么凶险,只是终日与禽兽粪便,草料为伍,脏臭难免,且需格外细心,耗费精神。你若有意,可去云棲院,饲养雀尾鸡。”

执事笑了笑,又道:

“此鸡乃我观前辈自灵界寻回,看似与凡鸡无异,血脉深处却蛰伏一丝上古异兽血脉,据说,万枚鸡卵,必出五趾雀尾鸡。你若能筛选而出,无需苦熬资歷,即可擢升初玄弟子,得授道籙。”

陈知白闻言,心头剧震。

他【装脏秘籙】可洞察生灵特点,若用在这里,岂不是轻易就能筛选出五趾雀尾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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