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咖啡店偶遇
说到底,换一条街,人的心思就那么几种。
有人拼命往城里挤,有人往城外躲。
本质上不过是都怕被生活压垮,各自找出口而已。
吃完饭之后,他没有回旅馆,而是拎著包往老街口那家咖啡馆走过去。
那家店的招牌有点网红风,门口站著两盆绿植,玻璃窗上贴著手写的今日菜单。
里面装修简单偏文艺,墙上掛几幅插画,书架上摆著几本谁都没空看的画册。
店里坐著的多半是学生,还有几个对著电脑敲键盘的人。
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饮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老街的人流,摊贩推车缓慢挪动,游客拎著小袋子来回晃。
有人拎著纸灯路过,灯壳在阳光下有一层淡淡的光。
把杯子放到一边,他打开笔记本电脑。
光標一闪一闪,他顺著脑子里的画面开始敲今天的稿件。
潮湿的小作坊,纸浆味在空气里打转,木架上掛著一排排灯壳,骨架在纸背后透出清晰的线。
俞师傅的手,指节粗大,指甲边缘被浆水泡得发白。
“灯要一盏一盏做,急不得。”
那句被他敲了下来,又刪掉“急不得”三个字,又重新打上去。
非遗那块牌子掛在门口,看起来挺体面,可帐本翻开,一页一页,像是被人翻得发光,却没有多少数字好看。
他把那句“非遗牌子好看,帐本难看”也写进去,这算是很多非遗的痛点。
虽然徐文术谈不上有多么责任感,但是看著这些东西失传,总是觉得有些可惜。
后来又写了自己那只糊得歪歪扭扭的第一次作品。
写的时候,他刻意把自己写得有点狼狈,纸一贴就皱,纸浆糊得一手都是。
一来是事实如此,二来也好让读者知道,这不是那种一来就天赋异稟的情况。
非遗,总是困难的。
写到中途,他停下来往上翻了一遍,把太文学的句子刪掉,改成更顺口一点的说法。
他不想写成那种老匠人苦情鸡汤,也不想靠堆形容词去喊传承不易。
能做到的,就是把一个在潮湿作坊里糊灯的中年男人写清楚一点。
让看到这篇文章的人知道,这条巷子里有这么个人,做这样的灯。
至少,先做到这一步。
肩膀有些酸,他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手指无聊地在桌沿敲了两下,又从包里抽出一本书来。
《瓦尔登湖》。
书角已经被翻得有点卷,里面偶尔夹著他以前隨手塞进去的便签。
他隨便翻到一页,眼睛扫过那些熟悉的句子。
当初正是靠著这本书里的几段话,他才鼓起勇气,从原来的生活里抽身退出来。
只是现在再看,心境已经跟当时不一样了。
书里的湖边可以隨便种豆子,他这边要考虑的是水电费和房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正想著,门口的铃鐺叮地一响。
有人推门进来了。
是顾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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