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

秦明放下刀。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良久。

阿福抬起头,用袖子使劲擦了一把脸,他想扯出一个笑,嘴角却只是难看地抽了一下。

“叔,我……”嗓子哑得像破风箱。

“我没找著他们。”

秦明看著他,不语。

“我被叛军强行拉去当兵,后面叛军败了,我跑到老家,房子没了,地没了,人也没了。”阿福说得很慢,一字一句的。

“我问了好多人,隔壁三婶认出了我,她告诉我,说我走后一年,家乡发了大水,那天夜里,阿爹把我娘和阿圆往屋顶上托,可水太大了,屋顶塌了。”

说道这里,阿福顿住了,良久才再次出声。

“三婶说,阿爹最后一句话喊的是我的小名。”

阿福低著头,看著自己满是裂口的手。

“我不在。”

又是长久的沉默。

秦明起身。

他走到门口,在阿福旁边蹲下来。

不是蹲在工作檯边,是蹲在地上,和阿福並排。

这么多年了,秦明还是第一次蹲在这个位置。

“路上吃了吗。”他问。

阿福摇头。

秦明起身,去里屋。

出来时手里端著一碗粥,一碟咸菜。

把粥和咸菜放在阿福脚边。

阿福低头看著那碗粥。

那是白米熬的,稠稠的,还冒著热气。

他端起碗,拿筷子的手抖得厉害,拨了几次才拨进嘴里。

第一口,第二口。

第三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眼泪一颗一颗掉进碗里,溅起一阵阵波纹。

他没有擦,就著咸涩,把一碗粥吃完了。

秦明坐在门槛上,一直等他吃完。

“往后有什么打算。”

阿福放下碗,茫然地看著巷子对面那棵被砍去半边枝干的老槐树。

“不知道。”

“我当了三年兵。不是我想杀人,是我不杀人,他们就要杀我,我想要回去见爹娘和阿圆。”他声音很平,像在说別人的事。

“可现在见不到了,夜里睡不著,一闭眼就是那些死在我刀下的人。有些跟我差不多大,有些比我还小。”

“我想过死。刀都架脖子上了,又没割下去。”

“我爹把我养大,我还没给他上过坟。”

秦明没有说话。

阿福转过头,看著屋里那一排排石雕。

他看见了窗台上的那块青石,歪歪扭扭刻著两个小人,一个像包子的小人。

这么多年了,还摆在那里。

阿福张了张嘴。

“叔,你还留著……”

他说不下去。

秦明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块石头。

“留著。”

阿福用手掌捂住脸,这一次,他哭出了声。

秦明等他哭完。

“阿圆。”秦明忽然开口。

阿福放下手,红著眼眶怔怔地看著他。

“她小时候坐在门槛上问我,想不想家。”

秦明看著院门外灰濛濛的天。

“当时,我没答她。”

阿福没有说话。

“这些年来,我刻了很多石头。”秦明继续说道。

“刻到后来,才明白她那天问的是什么。”

顿了顿。

“想家不是这里疼。”

他抬手,指了一下心口。

“是你在这里,他们不在。”

阿福怔怔地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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