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踏入书房后,那被记忆衝击的头痛確实缓解了许多。

地上散落著不少丝绸帛书,空虚子隨手拾起一卷,新的记忆再度涌入脑海:

黑压压的云层从空中坠落,吞没世间万物。

乾枯煞白的头颅不断从黑雾里滚落出来。

雷声轰鸣后,血雨从空中坠落,江河湖泊染成红色,青山绿野乾枯成灾。

空虚子抬头看去,便见一座比自己现在所处更加巨大的宫殿屹立於云层上方。

记忆在此戛然而止。

空虚子跪倒在地,大口喘息。他感到眼眶发痒,下意识伸手去揉,一颗眼珠竟直接滚落在地。

“嘀嗒……嘀嗒……”

水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空虚子脸上的皮肉开始融化,化成血水。

空虚子明白自己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那是飞升成仙后,每个修士要去的地方,是传闻中的天庭仙宫。

这些东西不是寻常修士能触碰的。

仙宫秘密,不能看,不能听,更不能想。

三条戒律,触犯者,形神俱灭,这是绝对的境界压制。

可顾文通的记忆里,为何会有这些?

他是从最高境界被贬下凡的恶鬼?

空虚子不敢再想,他的左半边脸已化作一滩肉泥。

刚挣扎著站起,与画中书生对视的瞬间,空虚子猛地发现——那画中人,好像动了一下。

並非形体移动,而是色彩骤然浓重,仿佛隨时会破纸而出。

那嘴角的弧度更加清晰,衣袖也似乎轻轻拂动了一瞬。

气温骤降,空虚子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这一剎那,画中人的一只眼睛,无比確定地、极其缓慢地……朝空虚子的方向,转动了一下。

“啊——!”

空虚子厉喝一声,转身撞开身后的木门,冲了出去。

此刻,等待在外的漫天金光如决堤洪水,彻底涌入他的躯壳,將他的肚腹瞬间撑破。

此刻,空虚子的身躯开始融化,化为无数细碎的金色文字,消散在这座巨殿之中。

与此同时,刺在顾文通穴位上的银针自行滑落。躺在他身旁的空虚子本体,那置於脐上的双手无力垂下,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再无甦醒的可能。

暴雨继续肆虐,雨点將江南河面砸出无数凹痕。

水猴子们撑破了符籙束缚,缓缓游向顾文通所在的独木舟。

这一刻,整个江南都被暴雨笼罩。

江南城的排水尚算通畅,此时街面积水也已没过脚踝。

长街空荡,百姓闭门不出。

他们也不明白,为何这七月天的雨水打在身上,会透著一股刺骨的阴寒。

刚过晌午,天色已如深夜。

通问馆內灯火通明,孩童的啼哭声连绵不绝。

几位大人抱著襁褓中的婴儿,轻拍安抚,神色焦灼地望向张问。

自这阴雨落下,城中所有不足周岁的婴孩都啼哭不止,家中大人只觉孩子是中了邪。

想去正阳寺求助,可寺规只度眾生,不管驱邪,他们只得来通问馆寻道士瞧瞧。

张问忙得焦头烂额,花了半个时辰,总算画好几道“壮阳符”。

接著他衝进厨房,端出一口砂锅,將薑汤均匀倒入茶碗,又把符纸烧化灰烬拌入薑茶。

待茶水温热,便让每个孩子服下。

孩子们的哭声果然减弱不少。

张问稍鬆口气,又回厨房端出一大锅用童子尿煮熟的鸡蛋。

不顾恶臭,他跟几个老百姓一同剥开所有鸡蛋,取出蛋黄后塞入些许碎银,那些做父母的学著张问的样子,用装有碎银的鸡蛋清在小孩身上滚了一圈后,小孩哭声便戛然而止。

张问取出蛋白內的碎银,只见每粒银子上都沾了一层黑色污渍。

他来不及处理这些秽物,只將碎银丟回童子尿中,便让大人们抱著孩子排成一列,挨个到他跟前施针。

这回用的並非寻常针灸银针,而是一根根削尖的竹籤。

张问出手又快又准,在孩童后颈连扎四十九下,隨即掐住创口,硬生生从细孔中挤出浓稠的黑血。

伤口很深,但孩子们没有哭闹反应。

反而在这些黑色血水被挤乾净后,全部昏沉睡了过去。

最后,张问又炒制了一大锅掺入符灰的草药,分给在场的父母。

此时,他已累得面色发白:

“诸位做母亲的,还没有断奶的,一日三次都要服用这些药物,江南雨水古怪,切莫淋雨,这段时间一定要多吃壮阳类药品。这会儿雨比较大,孩子的状况也刚刚稳定,诸位先在我这里待上半个时辰,確认没有异动后再离开。”

他指了指墙角几柄贴满黄符的油纸伞:

“诸位离去后,请带走这些雨伞,短时间內,无论风雨多强,只要打开这些伞,雨水就吹不进来。”

“道长,这……这太多了。”

一位妇人將手中的药包和油纸伞推回。

张问摆手拒道:

“这些也不全是予你们的。江南城內,似你们这般遭遇的家庭定然不少。近日雨水含毒,必有人困於家中。各位回去后,不妨问问街坊邻里,若有孩童受阴雨所侵,便將这些药分予他们。待天晴之后,再来通问馆结帐便是。”

此言一出,满堂寂然,眾人皆怔怔望著他,说不出话。

张问撑起一柄油纸伞,向门外走去。

“道长,外头雨还大著。”一位妇人忍不住道。

张问回头笑了笑:

“我知道。正是因雨大,才需出门。我得到外头敲锣喊话,看看可还有人家中了怨毒,顺道送药。你们且在此安心等候,待雨小些再走。诊金放在桌上即可,离开时替我把门关上。”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无言。

他们掂量著手中铜钱,发觉此番诊治,统共才花费百余文。

莫说去正阳寺,便是寻常医馆,也绝无这般低廉。

他们曾问张问,为何收费如此之廉。

张问回答说:“本就是这个价。”

刚出门,张问就看到通问馆外台阶躺著个浑身湿漉漉的年轻人。

张问撑著油纸伞,一张黄符贴上后,年轻人缓缓睁开眼睛。

“请问是通问馆张先生吗?”

瞅见对方书生模样的张问点头,年轻人死死拽住张问衣角,把一张黄符塞到张问手中:

“文通先生让我把这个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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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20240825103742247的700点角色打赏,大纲已经写到老爷的打赏角色,预计后天就有,明天过渡章后,精彩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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