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善田嚇得拽住了他,已经准备从屋顶上跳下去了,摔断腿总比被女鬼干掉强!

就在这千钧一髮时刻,刘念安做出了决定,双手捧著盒子往前一送,扔到了女鬼的身上。

“尼玛!你干什么?”罗善田要骂娘。

那女鬼用袖子抱住了盒子,半低头用手托著,就像在抱著孩子。

她转身拉出残影轻飘飘地落了下去,飞到了院子里的梧桐树下,匐在地上霞帔红裙铺开成了一摊,间断地发出了嚶嚶的抽泣声。

这哭声实在是哀婉久绝,淒凉悲切,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罗善田愕然地擦著额头上的汗,凶险就这么解除了?对付女鬼的办法竟然是將盒子送出去?

只让那女鬼趴在树下乾哭也不是办法,应该有个人下去劝劝,万一哭累了又凶性大发怎么办?

刘念安尚未回头,便看见一个身影骑在了屋脊上,他竟然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上来的?

他自己也算个练家子,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將轻功练到来去无声的地步。

这是一位道长,头戴混元巾,身穿深蓝色棉布袍,肩后挽著大包裹,身后背著一柄法剑,仅此而已。

这老道士面容清癯,身形也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將他给吹跑。

他咧著嘴,笑悠悠地说道:“生而为人,首先要通达人性人情,只要通达人性,就能在沟通中搞定人,只能要搞定人,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情搞不定。”

他这话似乎意有所指,但眼前底下那个可不是人,这是个女鬼啊。

“万恶源於人慾,万邪源於人癔,万魔源於人妄。”道士长嘆一声,说罢就要往下面飞去。

罗善田激动地称呼道:“大师,下面有只女鬼,你千万要將她除掉。”

老道士突然趔趄地停住脚步,回头瞪了罗善田一眼:“乱说!”

道士飞了下去,落在了梧桐树下的女鬼身边,踏著罡步环绕而行。

刘念安定睛看去,只见道士从肩膀后面掏出一幅画卷在手中打开,看起来像是古书上的那种插画,旁边还题著悼亡诗。

道士抑扬顿挫地念道:“两小无猜知情意,家贫困顿无所依,一朝大难隨风起,棒打鸳鸯哭別离。”

刘念安看到道士手上的画,听到他所念的诗,奇怪的是眼前就好像看到了那景似的。

这画讲的是一对小年轻私下相爱,男女方家中都贫穷,这也算是门当户对,然而女方父亲在人勾搭下染上了大菸癮,欠下了大地主段天孝的高利贷,在女儿不在场的情况下籤下卖身契。

道长將画掛在梧桐树的枝条上,又从身后抽出一卷画抖开,对著画上的诗词念道:

“受困囹圄朱顏泪,情郎捨身入宅邸,庭院深秋私相会,家奴撞破惊燕飞。”

画的正反两面正好描绘了诗中的故事,女郎被段地主强抢收为內室,她哀嘆命运不公只能每日以泪洗面,情郎为了救回爱人,甘愿屈身段府为奴,两人在段府后院私会,结果被起夜的奴僕撞破。

道长把这副画掛上枝头,又从身后的包裹里抽出第三张画,抖擞开来高声诵念,声音也愈发悲切:“暗结珠胎始戕害,双雁生拆阴阳债,妾郎投井山中埋,遗腹怜子化丹骸!”

这副画的画风就太阴间了,其中有两个片段最让人生理不適,一个片段是几个恶奴青面獠牙,分別將情侣二人在山上活埋和后花园投井,另一个片段是那段地主双手举著婴儿站在丹炉前,丹炉下方烈焰熊熊,映著段地主赤色髯须,双眼火红,犹如烈焰地狱的恶鬼。

道长的情感倾向十分分明,到底谁是鬼谁是人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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