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九成的大军蜿蜒在官道上,人马喧囂,旌旗遮天蔽日。

那“三万”的虚號,借了这漫捲的旗海,乍一看,確有一股黑云压城的骇人声势。

柳师爷说道:“大帅北上顺天府有两条路,一是直接北上前往大成县,那里距离京师仅240里;另一条则是从东北方抵达天津三卫。”

李九成在皮岛时曾经几次由海路到过天津,知道天津三卫有好几千卫所兵驻守,並装备了不少火炮,城防坚固!

而且天津距离京师的直线距离更远,威胁程度大打折扣,很明显不符合李九成此行的目的!

他几乎没有犹豫,马鞭“啪”地一声脆响,指向正北:“传令!全军转向,目標大成县!告诉儿郎们,打破县城,三日不封刀!”

河间府並非是军事重镇,境內除了景州、沧州以及府城河间有卫所,兵力较多,其他各县也就只有1-3个巡检司,每司弓兵百人(如果满编),通常来说守军也就一两百人。

可是顺天府就不一样了,毕竟是京畿重地,加上两年前京师被黄台吉扫荡过,故而顺天府下属各县的兵丁远超河间诸县。

早在李九成扫荡河间的时候,县令何光远就开始著手募集青壮,贮存礌石滚木,准备坚守县城了。

此时城上已经集结了500守军以及数量相当的青壮!

儘管只是县城,但城上同样装备了虎蹲炮同一批大將军炮。

面对来势汹汹的贼寇,何光远根本就不给李九成劝降的机会,直接下令点火开炮。

儘管实心弹造不成太大的伤害,但是轰鸣的炮声还是让李九成麾下的乌合之眾现了原形!

刚才还整齐的军阵,瞬间就变得凌乱不堪!

李九成一路北上所向睥睨,哪里受过这个气?

“攻城!!!”

隨著一声令下,两千多士兵手持盾牌,推著云梯疯狂的向城墙推进......

几乎在同一时刻,距离大成县西北约百里之外。

“討逆將军”朱纯臣的大军,正以一种近乎郊游的缓慢速度,蠕动在通往南方的官道上。

四万京营官兵,队列鬆散,旌旗倒是鲜明。

朱纯臣本人坐在一匹神骏的河西马上,身披锦绣战袍,外罩精良山纹甲,盔上红缨耀眼;身后跟隨著一眾盔明甲亮的將官,看上去威风凛凛。

出永定门二十里后,他便下令放慢行程。

“贼情不明,岂可浪战?当以探马为先,慑敌心胆为本。”

於是,大批“夜不收”被派了出去,他们的任务与其说是侦察敌情,不如说是將“成国公率八万天兵南下平叛”的消息,刻意散播到沿途每一个村落、集镇。

参將孙应元,策马上前恭维:“大帅神机妙算。贼寇闻听我军八万之眾,只怕早已肝胆俱裂,望风而逃。大帅不动刀兵而靖地方,真乃孙武再世!”

神机营副將张超更是諂媚:“大帅这是深得『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善兵法精髓!待我等兵不血刃抵达河间,贼寇或已自溃,此乃泼天之功啊!”

朱纯臣捻须微笑,矜持地享受著奉承,心中盘算著如何將这场“武装游行”的功劳写得花团锦簇。京营虚实他心知肚明,能不真打,是上上大吉。

然而,这愜意的幻想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打破。

一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逆著行军队伍衝来,马蹄溅起冻土与残雪。

马上的骑士浑几乎是滚鞍下马,踉蹌著扑到朱纯臣马前,单膝跪地,声音嘶哑颤抖:

“启稟討逆將军!卑职大成县信使!贼首李九成亲率三万贼眾,正在猛攻大成县!何县令率全城军民拼死抵抗,城墙多处告急!贼寇势大,县城危在旦夕,求大帅速发援兵啊!”

“三……三万?”

朱纯臣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像是被腊月的寒风直接糊住。

昨日兵部塘报还说贼寇流窜,不过万余,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三万?还打到了大成县?那可是京畿腹地!

他强自镇定,俯身盯著信使,语气严厉:“你看清楚了,果有三万!不会是贼寇虚张声势?”

信使被朱纯臣的威势所慑,结结巴巴道:“回……回大帅,城外贼寇旌旗遍地,人马喧囂,遮天蔽日……小的在城头看得分明,纵然没有三万,万把人那是只多不少,攻城甚是凶猛啊!”

最后一丝侥倖被掐灭。

朱纯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手脚有些发凉。贼寇不仅没被嚇跑,反而长驱直入,开始攻打京畿县城了!这要是让陛下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刚才还其乐融融的氛围荡然无存,將领们面面相覷,脸色都不太好看。

就在这时,一员青年將领越眾而出。

一身洗得发白的扎甲紧紧束在身上,面容坚毅,目光沉静锐利,与周围那些或惶恐或油腻的將领截然不同。

“末將神枢营千总周遇吉,愿率本部精锐骑兵,即刻驰往大成县,一探贼寇虚实!”

朱纯臣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应允:“好!周千总忠勇可嘉!本帅准你所请,速率本部轻骑前往!切记,贼势若果真浩大,万勿轻率接战,以探明敌情、袭扰迟滯为上!本帅自当亲提大军,隨后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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