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背对眾人,望著王座后屏风上那幅已然褪色的“江山万里图”,良久,才缓缓道:“张昭。”

“臣在。”

“你……是饱学之士,精通典仪。替孤……擬一份降表吧。言辞……恳切些,罪责,皆归於孤一人。只求陈星……能善待我萧氏宗亲,勿戮金陵无辜。”

张昭深深一揖,声音哽咽:“臣……遵命。”

“还有,”萧景琰继续道,声音越来越轻,仿佛抽空了所有力气,“派人……去府库,將……將那件东西找出来,擦拭乾净,连同降表,一併……送出城去。”

殿中几位重臣闻言,身体皆是一震,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芒。他们知道萧景琰指的是什么——那枚自前朝覆灭后便流转至南朝宫中,被萧氏秘藏,象徵著天命正统的传国玉璽。交出它,意味著交出最后的法统,彻底的臣服。

“殿下……”有人还想说什么。

萧景琰猛地挥手,厉声道:“快去!难道要等星启军自己打进来翻找吗?!” 这一声厉喝,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隨即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张昭等人不敢再言,躬身缓缓退出大殿。殿门重新关上,將萧景琰独自一人,与那无边的死寂和绝望,锁在了一起。

他缓缓走回王座,却没有坐下,只是用手摩挲著冰冷的鎏金扶手,低声自语,又像是在问那虚无的列祖列宗:“太祖皇帝,列位先王……不肖子孙景琰……守不住这江山了……南朝……完了……”

一滴浑浊的泪水,终究是从他乾涸的眼角滑落,滴落在王座之上,迅速消失不见。

就在楚王府內上演著末日悲歌的同时,金陵城內外,暗流与明潮都在急速涌动。

城防军心彻底涣散,不少中下层將领和士卒开始私下串联,商议如何“献城”以保全自身和家小。城中一些大族富商,更是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与星启军方面或明或暗地取得了联繫,此刻纷纷行动起来,或捐献钱粮“犒军”,或提供城內布防情报,或暗中保护关键设施,只求在新朝治下能保住家业,甚至更进一步。

以林婉儿为首的星启招抚人员,其影响力在此时显现无遗。早先撒下的种子——那些被劝降的江南士族、被释放的降卒、被“王化”感召的文人——此刻都成了最好的宣传员和联络人。通过各种途径,“只诛首恶,不究胁从”、“开城迎王师者有功”、“保境安民,秋毫无犯”的政策被迅速传播、放大,进一步瓦解了城中最后一点抵抗意志。

陈星统率的主力大军,在鄱阳湖战后稍作休整,便以典雄为先锋,陈卫总督中军,沈擎水师巡弋江面保障侧翼並威慑沿江州县,水陆並进,浩浩荡荡,直逼金陵。沿途州县,望风归附,几乎未遇抵抗。腊月二十八日,星启军先锋已抵达金陵西郊石头城要塞。这座控扼长江、地势险要的堡垒,守军在主將带领下,未发一矢,开门请降。

金陵,这座六朝金粉之地,南朝最后的首都,已然彻底裸露在星启帝国的兵锋之下,如同风暴中一片无助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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