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明月勒住战马,目光扫过眾將风尘僕僕、略带疲惫却依旧坚毅的面容,抬手虚扶:“庞將军及诸位將军请起。军情紧急,虚礼免了。即刻入城,本宫要听最详尽的军报。”
“遵令!”
定北城,军议厅。
炭盆驱散著北地深秋的寒意,气氛却比室外更加肃穆。巨大的北疆沙盘已被抬至厅中,山川地势、城堡要塞一目了然。
庞德手持细杆,开始详细稟报,从最初发现异常马蹄印,到近来愈发频繁的游骑交锋,从雪狼族“白狼卫”的传闻,到边境部落的异常动向,条分缕析,巨细靡遗。几名负责不同方向侦察的校尉也补充了细节。
慕容明月凝神静听,目光始终未离沙盘。待庞德匯报完毕,她沉默片刻,开口道:“乌维初掌大权,急於立威。选择秋末冬初用兵,是看准了我军防寒准备、物资转运最困难的时节,欲行险一击,以寒冬为刃。其前锋游骑,名为侦察袭扰,实则是在剪除我军耳目,营造压迫之势,逼我收缩防线,困守孤城。”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却带著一种洞察局势的冷静,让厅中诸將不由更加专注。
慕容明月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己方兵力的蓝色小旗:“故而,我军若一味被动固守,將堡寨视为孤岛,则正中其下怀。天寒地冻,困守日久,士气易墮,补给线亦易被其游骑切断。必须变『点状死守』为『弹性联防,前出制敌』。”
她首先將一面蓝旗重重插在沙盘上代表拒马堡的位置:“拒马堡,位置最前,压力最重,但也是我军最前出的『眼睛』和『拳头』。庞將军,堡內现有兵力、存粮、军械如何?”
庞德立刻回答:“回王后,拒马堡常驻步卒两千,墙高四丈,存粮可支三月,弓弩滚木礌石充足。然若被重兵长期围困,外援通道恐被切断。”
“不够。”慕容明月果断道,“增兵!调你麾下最精锐的陷阵营一曲、神臂营一曲,即刻入驻拒马堡,归你直辖指挥。拒马堡不仅要能守,更要以其为支点,主动出击。庞將军,我要你以堡为依託,每日派出数支精锐小队,前出三十至五十里,伏击、猎杀雪狼族游骑。不要贪功,力求擒获活口,获取情报,不断削弱其侦察力量,让他们变成『瞎子』和『聋子』。同时,示敌以强,让乌维知道,他的前锋,连我军一个前哨堡垒都奈何不了,更遑论南下一步!”
“末將领命!”庞德眼中精光一闪,他本就倾向於积极防御,王后此令,正合他意。
接著,慕容明月的手指在沙盘上拒马堡与定北城之间的广阔区域划过:“此间地域,虽有烽燧哨卡,但联络与支援效率不足。即刻起,建立三层快速预警与接力反击体系。具体如下……”
她条理清晰地布置了暗哨设置、信號传递方式、定北城常备机动骑兵的规模与反应时限。一系列命令下来,原本略显呆板的防线,立刻被赋予了纵深感与灵活性。
隨后,她又对坚壁清野、保甲联防、军纪重申与赏罚制度做出了明確指示。每一道命令都切中要害,显示出她对军事与边情的深刻理解,以及对后勤、民心的周全考虑。
厅內诸將,从最初的恭敬聆听,渐渐变为心服口服。这位年轻王后的见识与决断,丝毫不逊於久经沙场的老將。
“诸位,”慕容明月最后环视眾人,语气肃然,“北疆之安,关乎国本。此正值国家用人之际,亦是诸位建功立业之时。望各位同心协力,恪尽职守。有功者,王上与本宫不吝封赏;有罪者,军法无情!本宫授王命,有临机专断之权,望诸位好自为之。”
“末將等谨遵王后諭令!誓死守卫北疆!”眾將轰然应诺,士气高涨。
军议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散会后,慕容明月不顾庞德等人劝其休息的提议,只带了少数亲卫,亲自登上定北城墙头,眺望北方苍茫的天地。寒风凛冽,捲动她的猩红斗篷与额前碎发。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尚未到来。但她已布下棋局,严阵以待。北疆的烽火,將由她亲手稳住。而远在王城的陈星,以及腹中悄然成长的小生命,是她最坚实的后盾,也是她必须守护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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