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校尉王成神色不变,依旧恭敬道:“先生误会了。我家主公確实说过不强求先生效力,但也曾叮嘱我等,务必『关注先生行踪,確保先生安危』。此去东南,山路险峻,盗匪潜藏,更有西凉追兵可能尾隨。主公担忧先生安危,故命我等暗中隨行保护。適才见先生欲在此歇息,此地看似平缓,实则地势低洼,若遇夜雨或上游山洪,甚是危险。且近来有猛兽出没跡象。为先生安全计,末將不得不现身,冒昧请先生移步。”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將“设伏围困”说成了“现身保护”,將“阻拦”说成了“劝离险地”,既全了陈星“不强求”的承诺,又展现了无微不至的“关怀”,更点出了此地潜在的危险,让人难以反驳。

贾文心中冷笑,暗道陈星好手段,但面上却不得不缓和些许:“哦?如此说来,倒要多谢陈將军『关怀备至』了。只是贾某野惯了,受不起这般『保护』。还请校尉让开道路,我等自行离去便是。”

王成却摇了摇头:“先生恕罪。末將奉命『確保先生安危』,若任由先生夜宿险地,便是有负主公差遣。前方三里,有一处我等提前布置好的避风山洞,乾燥安全,且有乾净饮水与些许乾粮储备。请先生屈尊暂歇一宿。待天明后,先生欲往何处,末將绝不阻拦,並可奉上主公为先生准备的一些盘缠,以资路途。”

话说到这个份上,软中带硬,既给了台阶,又再次表明了“不阻拦”的立场,还附赠盘缠,可谓將礼数做到极致,让人几乎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贾文沉默。他看了看身边疲惫不堪、饥渴交加的护卫们,又看了看对面那数十张冰冷的弩箭,知道硬闯绝无胜算。对方摆明了是“请”你去更安全的地方,並提供帮助,你若强行拒绝,反倒显得不识好歹,更可能激起对方“为你好”而採取更激烈的手段。

“呵……”贾文最终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陈將军……真是思虑周全,体贴入微啊。也罢,客隨主便。便叨扰將军麾下一宿。”

“先生请。”王成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时打了个手势,两侧的弩手们这才缓缓垂下弩箭,但依旧保持著警戒姿態。

贾文在护卫们的簇拥下,被“护送”著渡过小溪,沿著王成指示的方向前行。果然,在不远处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找到了那个经过简单整理、铺有乾燥茅草、甚至用石块垒出了简易灶台的山洞。洞內一角堆放著几袋粟米、一坛清水,甚至还有一小包盐和几块肉乾。

这哪里是“临时布置”,分明是精心准备已久!

贾文心中寒意更甚,对陈星的情报能力与行动效率有了全新的、带著惊惧的认知。此人不仅能精確掌握自己的动向,还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於这深山之中安排下这样一个“安全屋”。其麾下执行力之强,令人咋舌。

那一夜,贾文几乎未曾合眼。洞外隱约有星火堡斥候巡逻的细微声响,洞內,他的护卫们也紧张地轮流守夜。篝火映照下,贾文清癯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拒绝陈星,真的对吗?此人手段如此高明,掌控力如此之强,且似乎真的对自己抱有极大的耐心与“尊重”。继续逃亡,前路茫茫,又能逃向何方?西凉回不去,中原是更深的泥潭,其他地方……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成亲自来到洞口,將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双手奉上:“先生,此乃我家主公为先生备下的些许盘缠,共黄金二十两,白银五十两,铜钱若干,以及几张可在北地及中原部分郡县兑换钱物的信票。主公言道,山高水长,望先生一路珍重。若他日有缘,或先生改变心意,星火堡的大门,永远为先生敞开。”

贾文默默接过那布袋,入手沉重。他打开看了一眼,黄白之物闪耀,信票製作精良,绝非敷衍。这份“赠別之礼”,不可谓不厚。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王成,也仿佛是对著那未曾露面的陈星方向,拱了拱手,声音乾涩:“请代贾某……谢过陈將军厚赠。告辞。”

没有再多言,贾文带著护卫,背著那袋沉重的金银,在王成等人“目送”下,再次踏上了向东的山路。只是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更加沉重,心情也更加复杂。

一擒(围困),一纵(礼送)。陈星既展现了其无孔不入的控制力与实力,又始终保持著礼贤下士的谦和姿態与慷慨大度。这一手,如同绵里藏针,让心高气傲、智计百出的贾文,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