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色的土豆堆满了粮仓,也堆满了星火堡所有军民的心。丰收的消息,如同季风,携带著“吃饱饭”这个乱世中最具诱惑力的承诺,以星火堡为中心,向著更远、更荒僻的角落席捲而去。它穿透了丘陵,越过了河流,钻进了那些在饥寒、匪患与战乱夹缝中苦苦挣扎的流民聚落、溃兵团伙、乃至某些濒临崩溃的小型坞堡的耳朵里。
起初只是零星的、试探性的询问。几个面黄肌瘦、携家带口的流民,循著模糊的传闻,战战兢兢地出现在星火堡东门外的流民接纳点,一边喝著稀粥,一边用狐疑而渴望的眼神打量著周围井然有序的一切。当他们亲眼看到那堆积如山的土豆,亲耳听到登记书吏用平静的语气讲述《功勋令》和授田政策,並拿到写著家庭成员名字、盖著户政所简易木印的临时身份木牌时,麻木的眼神里开始闪烁起难以置信的光芒。
消息在倖存者之间口耳相传的速度,超乎想像。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越来越多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人们,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他们有的来自更南边被战火彻底摧毁的村落,有的来自西面被胡骑反覆蹂躪的地带,有的甚至来自东边那些赋税沉重、豪强盘剥的小型割据势力范围。他们之中,有失去一切只剩一条命的农夫,有手艺在身却无以为生的匠人,有家破人亡的退伍老兵,也有拖儿带女、只想找一处安稳角落活下去的普通百姓。
星火堡东门外,原本还算宽敞的临时接纳营地,迅速变得人满为患。炊事班架起的大锅从两口增加到八口,日夜不停地熬煮著掺了土豆块的稠粥。户政所的书吏们忙得头都抬不起来,登记名册的麻纸消耗速度惊人。李鼠不得不紧急抽调学堂里文字功底较好的少年前来帮忙。王健也带著医护训导班的学员,在营地边缘搭起更多的简易草棚,为那些病饿交加的新来者进行初步诊治和隔离。
人流的高峰出现在土豆丰收消息传出后的第二十天。那一天,从清晨到日暮,东门外络绎不绝的人流几乎未曾断过。到了傍晚清点人数时,单日新登记人口竟然突破了八百!这个数字让负责接纳工作的吏员们都惊呆了。
“堡主!照这个势头,不用等到秋收,咱们的人口怕是要翻上一番还不止!”赵铁柱又喜又忧地向陈星匯报,“人是多了,力气多了,可安置的地方、口粮、工具、还有管理…俺这心里头直打鼓啊!”
吴学究也捻须沉吟:“流民蜂拥而至,固然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然其中难免鱼龙混杂,或有他方细作混入,或有桀驁不驯之徒,更需警惕疾疫隨人流传播。安置、甄別、教化、分配劳役…千头万绪,稍有不慎,恐生乱子。”
陈星站在堡墙上,望著东门外那片熙熙攘攘、如同庞大蚁群般的临时营地,以及更远处道路上仍在蜿蜒靠近的人影,面色沉静。他早已预料到丰收会带来人口激增,但速度之快,规模之大,还是有些超出预期。这既是机遇,也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传令:第一,立即扩大东门外接纳营地范围,增建临时窝棚,確保新来者至少有遮风避雨之所。饮水、卫生设施必须跟上,王健的医署要加派人手巡诊,严防疫病。口粮供应不能断,哪怕稀一些,也要让人先吃上饭。”陈星语速很快,思路清晰。
“第二,李鼠,户政所所有人手全力投入登记甄別。登记要细,不仅要记姓名、年龄、籍贯、有无技艺,更要询问来路、同行者、路上见闻。设立『观察期』,所有新登记者,先统一安排在接纳营地或新建的『新附营』,观察十日。期间,由陈卫派锐士都老兵混入其中,暗中观察其言行,排查可疑分子。同时,大力宣讲《堡规》、《星火律》及《功勋令》,明確规矩与期望。”
“第三,观察期满后,立即进行初步分流。”陈星继续道,“身家清白、老实本分的农户、匠人、拖家带口者,按原有规划,根据其意愿和能力,分批补充到各屯点垦荒,或进入匠作组、筑城队。青壮单身、身强体健且无劣跡者,经初步训练和忠诚考核后,可补充进『归化营』,作为后备兵源及重体力劳役主力。来歷不明、言行可疑、或有明显恶跡者,单独编列,严加看管,调入『教化营』从事最苦最险之役,以观后效。”
他看向陈卫和慕容明月:“军事方面,新附青壮是重要的兵源,但寧缺毋滥。陈卫,你与明月商议,制定一套更严格的入伍筛选与初期训练方案。首要考察忠诚与服从,其次才是体能武艺。骑兵优先从慕容部推荐及有牧马骑射经验的胡人中选拔,步兵则需加强阵列与纪律训练。”
“第四,加快各屯点基础设施扩建。”陈星对赵铁柱道,“新房舍、新垦区、新的水利设施,必须跟上人口增长。所需建材、工具,周大山的匠作组要优先保障。可以组织新附流民以工代賑,边建设边熟悉环境,边挣取功勋。”
一道道指令迅速传达下去。星火堡这架已经高速运转的机器,为了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庞大的人口红利,不得不再次调整齿轮,以更高的负荷和更精细的协作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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