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陈星环视眾人,语气沉凝,“诸位,春耕一战,关乎我星火堡今年生死存亡,更关乎未来根基!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各司其职,同心戮力!”
“谨遵堡主之命!”眾人齐声应诺,声震田野。
正月初十,春耕战役正式打响。
清晨,天色未明,堡內便响起了急促的钟声。早已准备多时的人们迅速在各自什伍长的带领下,在指定地点集结。赵铁柱如同战场上的將军,將一面面標誌著不同地块和任务的小木牌分发到各队队正手中。隨著他一声粗獷的“开犁!”,整个星火堡如同上足了发条的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最肥沃、临近水源的一號地块上,十一名老农牵著宝贵的耕牛,扶著沉重的铁犁,吆喝著,將沉睡了一冬的土地深深翻开。湿润的、带著冰碴的泥土被犁鏵破开,翻卷出黝黑油亮的墒沟,散发出浓烈的、属於生命的泥土芬芳。后面跟著的妇人、少年,用锄头、耙子將大块的土坷垃打碎、耙平。另一侧,人力拉犁的队伍则显得更为吃力,绳索深深勒进肩头的皮肉,人们呼喊著號子,躬身奋力向前,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汗水和融雪混在一起,浸湿了单薄的衣衫,但没有人叫苦,只有专注和急切。
二號、三號地块,是土豆的专属区。这里的要求更为精细。陈星亲自到场指导。土地需深耕细耙,起垄做畦。垄要宽,要平,沟要深,便於排水和日后培土。吴学究带著几个识字的少年,拿著陈星口述、他记录整理的“奇粮种植要略”,在现场对照讲解:种薯如何切块,切口如何蘸草木灰消毒,下种的间距、深度,覆土的厚薄……许多老农起初对这般“麻烦”的做法不以为然,觉得直接把种薯埋下去便是,但见堡主亲自督阵,吴学究讲得头头是道,又想起秋日那惊人的產量,便也都压下疑虑,一丝不苟地照做。慕容明月也带著几名部眾前来观摩学习,对这番精细操作颇感新奇。
堡墙上下,也是一片忙碌。守备都的士卒在完成例行警戒后,也被安排到靠近堡墙、相对安全的区域参与垦种或运送物资。匠作坊里,炉火不熄,铁匠们加紧修復因春耕高强度使用而损坏的农具,木匠们则赶製更多的扁担、箩筐、手推车。炊烟从早到晚不曾断绝,后勤的妇人抬著一桶桶热气腾腾的杂粮粥、咸菜糰子,送往各个工地。孩子们则承担起送水、传递简单消息、甚至驱赶田地附近鸟雀的任务。
西坡营地也並未置身事外。除承担主要警戒任务的骑都外,慕容部中不擅骑射或年岁较大的部眾,也在贺兰叟的组织下,分成数队,参与星火堡的春耕。他们或帮助照料集中管理的耕牛驮马,或参与运送土肥,或在田边挖掘排水的毛沟。起初,他们对这些农活颇为生疏,动作笨拙,但星火堡的农人並未嘲笑,反而耐心指点。语言不通,便靠手势和示范。汗水流在一起,肩膀扛著同一根槓子,彼此的隔阂也在泥土与汗水之中,悄然消融著。
陈星几乎整日泡在田间地头。他不仅仅是指挥官,更是身体力行的参与者。一会儿在土豆田里示范如何正確切薯块,一会儿跑去帮人力拉犁的队伍推上一把,一会儿又蹲在地头,与老农討论某块地是种豆子还是种黍子更合適。他的手上很快磨出了新的水泡,裤腿上溅满泥点,脸也被早春尚带寒意的风吹得粗糙发红。但没有人觉得堡主这副模样有失威严,反而更添亲近与信服。连最初对“奇粮”种植法將信將疑的老农,看到堡主如此上心,也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到位,辜负了这番心血。
慕容明月在巡视警戒间隙,也常策马路过田间。她看到那个在泥泞中忙碌、与老农匠人毫无隔阂交谈的陈星,看到堡民们眼中那並非因恐惧而生的、而是发自內心的尊重与干劲,看到胡汉部眾在劳动中渐渐自然的协作,心中的感触愈发复杂。这或许,就是星火堡不同於她所知任何势力的根本所在。它不仅仅是一个求活的据点,更在尝试塑造一种新的、基於劳作与规矩的关係。
夜幕降临,筋疲力尽的人们拖著沉重的步伐返回堡內或营地。但空气中瀰漫的,不是颓丧,而是一种充实的疲惫和隱隱的期待。灶火旁,人们交流著今日的进度,比较著谁家耕的地更平整,谁切薯块的手法更利落。孩童们则在睡梦中,还嘟囔著“垄要宽、沟要深”的梦话。
春耕大计,如同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关乎生死存亡的战役,在黑风岭下这片刚刚解冻的土地上,如火如荼地进行著。每一天,都有新的土地被翻开,新的种子被埋下。那不仅仅是一颗颗植物的种子,更是星火堡所有人,对活下去、对更好活下去的,最深沉、最执著的希望。
冰雪彻底消融,草木萌发新绿。星火堡內外,生机勃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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