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起身,抱拳,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回主公,末將以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慕容將军部眾虽新附,然骑战之能,確为我堡所亟需。设立骑都,专司外线机动作战,乃当前防御態势下最优之选。慕容將军统兵有方,战功已显,授此职衔,合乎其能,亦利战事。至於资歷,”他顿了顿,“《功勋令》有言,不论出身,但凭功绩。慕容將军之能与其部之功,便是资歷。若论苦劳,末將与赵统领、诸位,自当铭记於心,然不可因旧情而碍新政,阻贤路。”
他的话条理清晰,既肯定了慕容明月的能力与作用,也点明了任命是基於实际需要与功绩原则,同时安抚了老人们的情绪。
吴学究此时也轻咳一声,开口道:“铁柱啊,你的心思,老朽明白。念旧情,重义气,这是好的。然则,堡主曾言,欲成大事,需有海纳百川之胸襟。慕容部来投,非是乞食,乃携精锐骑兵、牧养技艺、北地情报而来,实为强助。若因虚名位次而寒了壮士之心,或使其部眾自觉始终是『客』,难以真正归心,於我堡长远而言,岂非因小失大?堡主擢拔慕容將军,正是示之以诚,彰我堡唯才是举、有功必赏之信。此乃凝聚人心、吸引四方豪杰来投的明证啊。”
赵铁柱张了张嘴,看著陈卫,又看看吴学究,胸中那股憋闷之气堵著,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他並非不明事理,只是情感上难以接受一个“外人”这么快就爬到如此高位。
陈星这时站起身,走到赵铁柱面前,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沉声道:“铁柱,我知你与眾多老兄弟,隨我於微末,歷经生死,情深义重。这份情义,陈星永誌不忘,星火堡的基石,永远是你们这些最初便生死相隨的兄弟!”
他语气诚挚,赵铁柱眼眶微微一红,低下头去。
“但是,”陈星话锋一转,声音提高,目光扫视全场,“星火堡若要活下去,要活得更好,要在这乱世中打出一片能让所有跟隨我们的人都能安身立命的天地,就不能只靠旧日情分,更不能画地为牢!我们需要人才,需要各种各样的力量!慕容將军的到来,是天赐我堡的机遇!她的才能,足以胜任骑都统领之职!授予她相应的权位,是对她能力的认可,是对她部眾的尊重,更是向所有人表明——在星火堡,只要你有本事,愿意遵守规矩,与我们同心协力,这里就有你的位置,有你施展的天地!”
他重新走回主位,语气斩钉截铁:“此事,我意已决。慕容明月,即日起正式担任星火营骑都统领,位同副统领,总领所有骑兵及外围机动防务。原慕容部骑兵,整编为骑都第一、第二队,其部中勇士,可依《功勋令》及个人意愿,逐步选拔充实骑都。具体整编与防务细则,由陈卫会同慕容將军,三日內擬定呈报。”
“赵铁柱,”他看向依旧梗著脖子的赵铁柱,“你垦荒督耕,责任重大,关乎全堡存续,此乃根基之事,非你莫属!我要你在春耕期间,確保不出大紕漏,秋后我要见到满仓粮食!你可能做到?”
赵铁柱浑身一震,抬头迎上陈星信任而严厉的目光,胸中那股鬱气忽然散了大半。是啊,垦荒种粮,同样是顶顶重要的差事,堡主將如此重任交给自己,何尝不是一种极大的信任和倚重?
他猛地抱拳,大声道:“主公放心!俺老赵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把地种好!秋后要是没粮食,俺提头来见!”
“好!”陈星点头,又看向周大山、王健等人,“诸位各司其职,皆是堡中栋樑。星火堡是所有人的星火堡,功劳簿上,不会忘记任何人的付出。望诸位精诚团结,共克时艰!”
“谨遵堡主之命!”眾人齐声应道,包括慕容明月在內。
议事结束,眾人各自领命而去。
赵铁柱走出议事堂,被初春还有些凉意的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他回头看了看堂內正在与陈卫、慕容明月低声商议的背影,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理是这么个理……就是心里头,还有点不得劲……算了,种地!种出粮食来,比啥都强!”
他甩开大步,朝著堡外田地方向走去,脚步倒是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堂內,陈卫与慕容明月就防务细节又討论了几句,也告辞离开,去擬定具体章程。
只剩下陈星与吴学究两人。
吴学究轻嘆一声:“堡主今日,可是给铁柱他们下了剂猛药啊。”
陈星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不得不下。慕容部合併,是机遇也是考验。权力分配若不当,人心便易散。铁柱重情义,但眼界有时不免局限於『自己人』。我必须让他,也让所有人明白,星火堡的未来,在於『开放』与『规矩』,而非『圈子』与『资歷』。慕容明月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堡主远见。”吴学究点头,“只是,新旧之间,仍需小心调和,勿使生隙。铁柱那边,老朽会再寻机开导。”
“有劳先生了。”陈星望向窗外,“权力如同双刃剑,分配得当,则人心凝聚,力往一处;分配失当,则內耗丛生,分崩离析。今日,只是第一步。”
他清楚,任命慕容明月只是一个开始。如何让这支新整合的力量真正发挥效力,如何平衡新旧部属的关係,如何將慕容部彻底融入星火堡的体系,將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內,他必须面对和解决的课题。
但无论如何,权力的新格局已经划定。星火堡这艘刚刚度过最初惊涛的小船,载著更多的人员与希望,也承载著更复杂的內部关係,开始驶向更深、也更未知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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