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关於人员流通与约束。我部人员入堡,需遵守贵堡《军规》及日常法令。同样,贵堡人员入我营地,亦需尊重我部习俗。双方可互派人员学习、交流技艺。若有纠纷,由双方首领及长老共同裁断。”
“其五,”慕容明月略微停顿,抬眼直视陈星,“此合作协议,暂定以一年为期。一年之內,双方皆需恪守约定,不得无故背弃。一年之后,可视情势变化及双方意愿,再议是否续约、或探討更深一步融合之事。”
说完,她將羊皮纸轻轻推向陈星方向:“此为我部浅见,请堡主过目。若有增减,尽可商议。”
堂內一时安静。吴学究与陈卫交换了一个眼神。慕容明月提出的这几条,条理清晰,既维护了己方基本的独立与利益,也充分考虑到了合作的实际需求与星火堡的主导地位,可以说是相当务实且有分寸的提议。尤其是第五条,设置一年之期,既给了双方磨合观察的时间,也保留了未来的灵活性,显出谋划者的老练。
陈星没有立刻去看羊皮纸,而是看著慕容明月,微微一笑:“姑娘思虑周详,条款公允,诚意十足。”
他这才拿起羊皮纸,细细看了一遍,然后递给吴学究和陈卫传阅。
“姑娘所提,大体可行。”陈星缓缓道,“关於第一条,驻地可选在堡西三里外那片背风向阳的坡地,临近水源,也方便与堡內呼应。具体如何营建,稍后可令周大山协助。”
“第二条,粮秣供给,可按姑娘所言人数定额。然则,目前粮秣紧张,恐难足额,初期或只能供应七成,待春耕有望、秋收之后,再行补足。草料亦然。器械修復与箭矢供应,堡內將作组会全力配合。缴获分配,就依姑娘所言,优先供应我堡,我堡亦会以盐、铁、布匹等物作价交换,绝不让贵部吃亏。”
“第三条,军事协同,乃合作关键。骑兵独立成队,由姑娘指挥,合情合理。具体作战配合细节,日后可由陈卫与姑娘详加演练。缴获分配比例,可按『出兵三、战功七』之原则核算,具体可由李鼠制定细则。”
“第四条,人员约束与纠纷处置,依姑娘所言办理。互派人员学习交流,此议甚好。我堡正缺善骑射、懂牧养之人,贵部亦可派人学习耕种、匠造。”
说到这里,陈星顿了顿,神情微肃:“以上诸条,我皆无异议。唯有一点,需向姑娘言明,亦是我星火堡不可退让之底线。”
慕容明月心下一紧:“堡主请讲。”
“那便是《军规》铁律。”陈星一字一句道,“凡在星火堡势力范围之內——包括贵部营地、双方共同行动之战场、乃至日后可能共同控制之区域——『不抢民、不姦淫、不虐俘、不杀降』等条,必须得到不折不扣地执行。此非仅针对贵部,我堡军民,若有触犯,亦严惩不贷。战场缴获,需依令上交分配,严禁私藏抢掠。此乃维繫军纪、收拢民心之根本,绝无通融余地。若姑娘与贵部勇士能认同並恪守此条,则其他诸事,皆可商议。若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坚定已说明一切。
贺兰叟与阿木尔长老面色微变。草原部族征战,抢掠本是常態,也是激励士气、补充损耗的重要手段。这条规矩,对他们而言,衝击不小。
慕容明月沉默了片刻。她昨日已仔细看过《军规》,深知此条的分量。这等於捆住了战士最容易获得“好处”的手脚。但她更清楚,一支靠抢掠维持的军队,终究难成大事,也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民心。陈星將这条作为底线,恰恰证明了他的眼界与决心。
她抬眼,迎上陈星的目光,缓缓道:“堡主可知,此条於我部战士而言,起初恐难適应,易生怨言?”
“知。”陈星点头,“然,破而后立。我堡士卒初时亦然。但规矩既立,赏罚分明,以功勋代抢掠,时日一久,习惯自成。届时,军纪严明,百姓拥戴,所得之利,远胜劫掠之短利。我愿与姑娘共担此改制之初阵痛。”
慕容明月深吸一口气,看向两位长老。贺兰叟眉头紧锁,阿木尔则若有所思。终於,贺兰叟微微頷首,阿木尔也低声道:“小姐,陈堡主所言……或有道理。咱们南迁,不也是因为旧地抢掠成风,活不下去么?”
慕容明月心中一定,转向陈星,郑重道:“好!此条,我慕容部亦当遵守!凡我部眾,若有触犯,任凭堡主依《军规》处置!明月亦当严加约束,绝不容情!”
“好!”陈星抚掌,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有姑娘此言,合作之基定矣!李鼠,即刻將今日所议各条,详细录於简牘,製成正式约书。一式两份,我与慕容姑娘共同用印!”
“吴先生,烦劳你与贺兰长老、阿木尔长老,一同斟酌文字,务求严谨无歧义。”
“陈卫,稍后你与慕容姑娘一同去勘定西坡营地,规划营建之事。”
一道道指令发出,堂內气氛顿时从谈判的凝重转为合作的昂扬。
慕容明月看著陈星有条不紊地安排著一切,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於缓缓落地。这不是依附,也不是简单的收容,而是一次基於实力互补与理念认同的平等合作。儘管前途依旧艰难,但至少,她和她的部眾,看到了一条清晰的、可以走下去的路。
而陈星心中,同样不平静。拿下慕容部这支精锐骑兵,不仅仅是军事力量的增强,更是一个重要的信號和范例。他要让所有人看到,星火堡的大门,向所有愿意遵守规则、並肩作战的人敞开,无论胡汉。
这乱世之中,人心向背,往往比刀剑更为锋利。今日这份即將落印的约书,或许便是匯聚人心的第一块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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