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那汉人。

“杨光远那边,可有消息?”

汉人摇头。

“魏州城破前夜,杨节度突围北走。之后……”他顿了顿,“下落不明。”

耶律洼沉默良久。

“若能找到他,”他说,“或可送他去一个地方。”

汉人抬眼。

耶律洼没有说地名。

他只是望著窗外。

窗外,夕阳正在沉落。

“咱们等太久了。”他忽然说。

没有人敢接话。

耶律洼收回目光。

“再等十日。”他说,“若太后那边仍无定论,再做打算。”

他没有说“什么打算”。

在座三人,也没有问。

酉时,政事堂。

烛火初燃。

萧翰疾步而入,呈上一份密报。

“陛下,河东细作传回消息。”

耶律德光接过,展开。

刘知远近日频繁调动骑兵,井陘关外有游骑出没。但太原方面未发檄文,未宣战事,只是“备边”。

冯道看完,眉头微蹙。

“刘知远在等。”

“等什么?”耶律阮问。

“等杨光远的首级。”冯道说,“还是等杨光远本人。”

他顿了顿。

“死的杨光远,他可为魏州发丧,收河北人心。活的杨光远,他便可挟以自重,待价而沽。”

耶律德光没有接话。

他把密报搁在案头,与那封通缉杨光远的詔书放在一处。

“传令药元福,”他说,“搜捕不可停。”

他顿了顿。

“再传令沿边各军,严密监视太原方向动静。”

萧翰领命。

耶律德光望向窗外。

暮色已沉。

他忽然想起昨日药元福在捷报末尾写的那句话,

“魏州城中,民心可收。”

民心可收。

但若杨光远活著,被刘知远或太后旧部收去,那收来的便是另一颗心。

他收回目光。

“今夜,加派人手巡城。”他说。

冯道抬眼。

“杨光远若潜逃入京,”耶律德光说,“不会只为了躲藏。”

他顿了顿。

“他会想做点什么。”

殿中静了一息。

萧翰抱拳:“臣,亲自去安排。”

戌时,北营。

皮室军驻地。

赵匡胤独坐帐中,借著油灯,在膝头摊开一卷旧册。

册子是父亲留给他的,封皮已磨损。父亲在世时,每年冬至都往上添几行字,记那一年洛阳的粮价、盐价、布价。

父亲不识字。

那些字是请测字摊的老先生代写的,每写一页,付三文钱。

赵匡胤翻到最新一页。

那是父亲病篤那年的记录:

“天福十二年,洛阳。斗米三百,盐一斤五百,布一匹八百。病不起。”

他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册子,收入行囊。

帐外传来脚步声。

同僚探头进来:“赵队正,明日辰时发装车,卯时三刻用早。”

“知道了。”

同僚缩回头。

赵匡胤和衣躺下。

帐顶的油布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像帆。

他想起今日在校场,太子问他“有什么要带的”。

他说盐。

这是他第一次在贵人面前开口说自己的话。

他不知对错。

但他知道,那五百斤盐,会让皮室军的士卒在路上少花些钱。

他闔上眼。

还有两日。

北返。

三月初五,亥时。

政事堂。

耶律阮从西营回来,身上还带著马汗味。

他把核定的輜重册呈上。

耶律德光接过,没有翻。

他看著耶律阮。

“今日见到那个赵队正了?”

耶律阮一怔。

“是。赵匡胤。”他顿了顿,“叔父怎么知道?”

耶律德光没有答。

他低头,翻开册子。

翻到某一页时,手指停了一下。

“盐,加五百斤。”

他念出声。

耶律阮道:“是赵队正提的。侄儿核过,皮室军原定盐额,確实只够单程。若途中遇雨雪滯留,或入草原后盐价过高……”

“不用解释。”

耶律德光合上册子。

他看向耶律阮。

“你觉得此人如何?”

耶律阮沉默片刻。

“话少。”他说,“事做得稳。”

他顿了顿。

“是个当兵的料。”

耶律德光点头。

他没有再问。

他把册子放回案上。

窗外,更鼓敲过二更。

冯道、萧翰已退。

政事堂只剩叔侄二人。

耶律阮忽然问:“叔父,杨光远……若一直找不到呢?”

耶律德光没有立刻答。

他望著烛火。

“找不到,也要找。”

他顿了顿。

“因为有些人会拿『找不到』做文章。”

耶律阮垂首。

他想起今日耶律洼在朝堂上那深深一揖。

那不是服软。

那是……

他不知该怎么形容。

他摸出袖中册子,写下一行:

“三月初五,魏州捷报第七日。

耶律洼当殿为萧达鲁贺。

叔父说,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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