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宫门甫开。杜重威的轿子在出示符信后,被引至內宫门前落下。
崇元殿在望,殿门虚掩。內侍止步躬身:“太傅,陛下与诸位相公已在殿內等候,请大郎君在外稍候。”
杜重威不疑有他,让杜弘璋在殿外等待,隨即推门而入。
殿內空旷,只在御阶下摆了两张坐榻,並无天子身影,也不见宰相。他心头顿觉不妙,转身欲退。
“太傅,別来无恙。”
史弘肇从一侧帷幕后转出,与此同时,两侧廊廡涌入数十名持刀军士,瞬间將杜重威围在中间。
杜重威面色大变,强自镇定:“史弘肇!尔欲何为?陛下何在?”
史弘肇冷笑一声,“陛下有旨:杜重威心怀怨望,阴结党羽,图谋不轨,著即诛杀,以正国法!”
“冤枉!我要见陛下!我要见苏相公、杨枢密!”杜重威嘶声喊道。
“奉詔行事,容不得你狡辩!”史弘肇不再多言,厉喝一声,“拿下!”
军士一拥而上。杜重威虽年老,亦是沙场宿將,拼死反抗,竟被他夺过一把短刀,砍伤两名军士。但终究寡不敌眾,顷刻间便被数柄长刀刺入胸腹。他踉蹌几步,瞪著史弘肇,喉咙里发出嗬嗬之声,终於重重倒地,鲜血迅速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史弘肇上前,探其鼻息已绝,吩咐道:“速速打扫,今日之事不得外泄。”
军士凛然应诺,迅速动作。
与此同时,殿外的杜弘璋也被禁军拿下。
消息传回万岁殿偏殿。刘承祐听闻杜重威已伏诛,心中並无快意,只有一片冰凉的实感。
刘承祐被请回万岁殿。御榻上,刘暠的遗体已被宦官们以素帛覆盖。苏逢吉、杨邠等五人肃立两侧,神色皆凝重肃穆。
“诸位相公,”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五人,“父皇骤崩,內外未靖。当务之急,是先稳朝局。一切事宜,皆赖诸公操持。”
“臣等必竭尽股肱之力。”五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几个时辰,刘承祐坐镇宫中,苏逢吉、杨邠等轮流入宫稟报、议定诸事,史弘肇严密控制了宫禁与汴京城防。
杜重威父子伏诛的消息於当日下午传出,天子明旨查抄杜府,家眷拘押待审。朝野虽有议论,但杜重威本就声名狼藉,此詔一下,更多是大快人心,並未激起多少波澜。
正月二十八日,午时
政事堂发出一道以“天子病重,命周王权知军国事”为名的敕令:加封刘承祐为特进、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封周王。敕令由苏逢吉草擬,杨邠副署,枢密院用印,三司备案,流程严谨。
这道敕令迅速传遍朝廷各部司及在京各军,储君名分完全確立。
二月初一,辰时正
崇元殿钟鼓齐鸣,百官依序入朝。
当官员们发现御座依然空悬,而五位辅政重臣与周王刘承祐皆肃立於御阶之下时,不安的低语声在殿中蔓延。
苏逢吉持笏出列,面向群臣。
“陛下……已於正月二十七日丑时,龙驭上宾。”苏逢吉声音哽咽。
虽早有心理准备,但此言一出,不少老臣已跪伏在地,涕泪纵横。
待情绪稍平,苏逢吉继续道:“大行皇帝临终前,召臣等五人及周王殿下至榻前,亲口传下遗命。”他转向刘承祐,深施一礼,“请殿下上前。”
刘承祐上前两步。
苏逢吉拿出遗詔宣布:“朕以薄德,嗣守鸿业……今疾殆不兴,命悬旦夕。周王承祐,天资聪颖,仁孝温恭,可於柩前即皇帝位。內外文武臣僚,同心辅佐,保乂皇家,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詔书念毕,以杨邠为首,四位辅政大臣率先跪倒:
“臣等谨遵大行皇帝遗制,奉请周王殿下即皇帝位,以安社稷,以定人心!”
文武百官隨之齐刷刷跪倒,山呼之声震动殿宇:
“臣等奉请殿下即皇帝位!”
苏逢吉亦合上詔书,双手递上说:“请殿下即位。”
刘承祐满脸悲痛,伸手接过遗詔:“小王德薄才浅,赖父皇信重,以江山社稷相托,必尽心竭力。”
同日,申时
万岁殿灵堂已布置妥当。刘暠的灵柩停於正中,香菸繚绕,白幡低垂。
刘承祐身著孝服,在苏逢吉主持下,於柩前行即位之礼。
刘承祐由宦官搀扶起身,坐上龙椅。
苏逢吉率眾再拜:“臣等拜见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眾卿平身。”刘承祐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大行皇帝新丧,朕心悲慟。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政不可一日不举。即日起,朕当勉承大统,与诸公共扶汉室。凡百政务,仍依大行皇帝旧制,由政事堂、枢密院、三司协理,紧要者奏朕裁决。”
“臣等遵旨。”
刘承祐继续说道:“今日诸事繁杂,眾卿辛劳,却有两事不宜耽搁,其一,著礼部速为大行皇帝上尊號,其二,大行皇帝皇后宜进太后位,陈王之母宜进太妃位。请苏相公留心。”
苏逢吉躬身道:“臣领旨。”
眾人退出后,刘承祐独自留在灵堂。他走到灵柩前,伸手轻抚棺木。这位只在史书中读过、穿越后相处不过十余日的“父亲”,將最沉重的担子留给了他。
殿外暮色四合,汴京城华灯初上。新帝即位的消息正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四方藩镇、边关军镇,以及虎视眈眈的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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