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河浦镇通往马场的僻静小道上,数辆覆著厚毡的马车在精干护卫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行进。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很快便被晚风吹散。

马车上,陈皮卸去的平常服装,换作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脸上也略作修饰,肤色染暗,眉骨处贴了道旧疤,若非极亲近之人,乍看之下难辨真容。他闭目养神,脑海中反覆推演著酉阳之行的每一步,以及河浦镇內戏台的搭建。

马场深处,一座新辟的、依水而建的隱蔽院落已然收拾出来,外围以原有的马棚、草料场为掩映,內里却结构严谨,地下更是连夜赶工,以石板混合夯土,隔出了数间牢固的囚室,通风口巧妙隱藏在排水渠中。

十七名潜伏者,包括那个最终鬆口的突破口,被分別秘密转移至此,由程庆精选的、绝对忠诚的杏林派弟子与部分周校尉心腹交叉看守,饮食药物皆经老郎中和文澜双重查验。

陈皮对眾人最后交代,“此地便是我们以后的家。黄豆芽照顾好两个孩子。祖父,文澜,吴药工,青黛,镇守之责,重於泰山。医馆暂时闭门,一应急诊告知镇中人,已转移到马场门房,由祖父与文澜坐镇,既加强守卫,又减少外人窥探。”

陈皮接著对吴药工说,“马场药圃改造一切如常,暗中加强巡逻。”

他又看向周校尉与张团练,“周兄,张兄,河浦镇的那边,就靠二位了。那十一名死囚,务必要让他们死得合情合理,最好是毒发或急病,放出风声后,严密监视镇內一切异常动向,尤其是药铺、医馆、殯葬行当。那死字木牌的主人,或许会忍不住出来查看成果。”

黄豆芽眼含不舍,紧紧拉著陈皮的手,不肯鬆开,只盯瞩一切小心。

陈皮抱了抱女儿和小绍皮。

在眾人的瞩目中,和张团练周校尉一起离开。

一切安排就绪。

次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艘中等货船悄然离开河浦镇码头,船上堆放著常见的南方药材与布匹,船老大和伙计皆是程庆安排的可靠之人,口音、做派毫无破绽。

陈皮扮作隨船帐房,程庆是护船头领,石锁及另外三名精悍的杏林派好手充作船工。

周校尉的心腹部下王伍长,另率一队水性极佳、擅於隱蔽的士卒,乘坐两条轻快小舟,远远坠在后头,约定在进入酉阳复杂水道前於指定芦苇盪匯合。

船行水上,日升月落。陈皮站在船头,看似观察水道,实则在心中反覆勾勒那死士供出的地点。

酉阳城东南二十里,一个叫乌篷湾的废弃小码头附近,几间散落的夯土屋,看似是穷苦渔民的居所,实则暗中监视著数里外一处隱秘的宅院,死士们的家眷便被集中软禁在那里。

“那领头看管的,是个跛脚中年人,左手缺了小指,人称九指跛。手下约莫七八人,多是当地招募的閒汉,不成气候。但宅院內部据说另有玄机,可能有机关,且每隔五日,会有一名郎中前来请平安脉,实则是检查家眷是否安好,並可能暗中下药控制。”

这是那死士在极度挣扎后,最后吐露的细节。

“五日一诊……算算日子,我们赶到时,恰好是下一次请脉的前一天。”陈皮对程庆低声道,“这是机会,也是风险。那郎中很可能才是真正的核心眼线。”

程庆摩挲著刀柄,眼中精光闪烁,“管他郎中医官,一併拿下便是。只是动作需快,不能惊动乌篷湾那帮眼线。”

行动迅速,日夜兼程,不敢有半点耽搁。

第三日傍晚,货船抵达预定芦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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