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钟拉了她一把,把她从泥沼里捞出来,给了她一个家,让她过上了正常人的日子。

老钟以为,自己能捂热她的心,却忘了那句老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对她掏心掏肺,可黄达远仅仅回头对她说了几句软话,许了几个虚无縹緲的承诺,她就心甘情愿地跟著他,她就转头真的要对他掏心掏肺。

“不会的,这次跟以前不一样。”

唐小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著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猛地把保温桶往地上一摜,“砰”的一声,桶里的饭菜溅出来,洒的到处都是。

她红著眼睛,愤怒地转身就走,地下室的铁门被她重重带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老钟靠在墙上,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没有叫住她,心里只剩可惜,可惜了那碗糖醋里脊,他现在腹中空空,饿得像是有火在烧。

可就在他以为她真的走了的时候,铁门又被轻轻推开,唐小兰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

她眼眶通红,眼里含著泪,走到老钟面前,声音带著哽咽的歉意:“对不起,老钟,我不该跟你发脾气。”

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保温桶,擦了擦桶身的污渍,又拿起筷子,继续夹起里脊餵他,只是动作比刚才慢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別这样说我老公。”

她一边喂,一边小声辩解,“以前是穷,日子过得难,脾气才不好,这次等我们拿到钱,有了钱,他一定会改的,我们以后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说起黄达远,她眼里竟泛起一丝甜蜜的光。

老钟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憋屈几乎要溢出来,恨不得抬手给她一巴掌,却又被捆著动弹不得。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妈的,这样的女人,被打死都是活该。

一碗糖醋里脊下肚,腹中的飢饿感稍稍缓解,身上也似乎恢復了些许力气。

老钟的脑子开始飞速转动,借著这丝力气,盘算著怎么才能从这鬼地方逃出去。

可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铁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哐当”一声,铁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一个身材魁梧壮硕的汉子从外面闯进来,满脸凶光,眼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正是唐小兰的老公,黄达远。

“你tmd是不是在骗我?”

黄达远一把揪住唐小兰的胳膊,把她甩到一边,几步衝到老钟面前,將手机狠狠懟在他脸上,“他把你刪了?钱呢?”

手机屏幕上,那道刺目的红色嘆號格外显眼。

唐小兰被甩在地上,见黄达远发怒,嚇得立刻缩起脖子,低著头,身体控制不住地生理性颤抖,连头都不敢抬,像是一只受惊的鵪鶉。

老钟盯著那道红色嘆號,也大为意外。

他也没想到,委託人竟然拿钱跑了。

“这不能怪我。”老钟急忙解释,声音都带著几分急切。

“我也不知道他会跑,不过你別慌,我知道他家在哪里,我们签了委託协议,这钱他不敢不给。”

他这话,其实不过是缓兵之计。

沈轻舟当初跟他合作,既没收定金,也没签正式协议。

一来是对他的信任,二来这行本就处於灰色地带,小单子尚可收定金规避风险,可像这样的大单子,全凭双方的信誉,根本没有什么有效的约束手段。

虽说他和委託人签了协议,也做过背调,可这些在捲款跑路的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想要通过常规手段追回欠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真正能制约这些人的,是他手里的那些非常规手段,这才是他在这行赖以生存的基本盘。

可现在,他自身难保,那些手段根本无从谈起,这话不过是骗黄达远的罢了。

果然,黄达远看著手机上的红色嘆號,脸上的怒色稍稍褪去,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那份委託协议,此刻正在他手上,老钟的话,让他生出了一丝希望。

“真的能要回来?”他死死盯著老钟,眼神阴鷙。

“能,肯定能。”老钟语气坚定。

黄达远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唐小兰,冷冷道:“你,跟我出来。”

唐小兰怯怯地看了老钟一眼,悄悄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连忙爬起来,快步跟上黄达远的脚步,不敢有半分耽搁。

地下室的铁门再次被关上,重归黑暗与死寂。

老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著那扇紧闭的铁门,一颗心却直直沉入了谷底。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脊背阵阵发凉。

他有种很不妙的感觉。

如今,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沈轻舟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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