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抱著他冰冷的尸体,守了一夜。那一夜,朕想了很多。”

“朕想,朕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却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保不住。”

“朕想,朕临危受命,保住了这大明江山,到头来,却依旧是你朱祁镇的影子,是满朝文武的傀儡!”

“朕想,这皇宫之內,方寸之地,就是朕一生的牢笼!”

他的目光,缓缓从朱祁镇的脸上,移到了他怀中,那睡得並不安稳的朱见深身上。

“朕看著济儿,就在想,他何其无辜?生在帝王家,却落得如此下场。而你的儿子,我的侄子朱见深,他被废黜太子之位,难道他就甘心吗?”

“皇兄,你北狩大漠,受尽屈辱。归朝之后,被囚禁於南宫,形同废人。难道,你就甘心吗?”

朱迪钧站起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朱祁镇的面前。

他的身高,其实比常年养尊处优的朱祁镇还要稍逊一筹。

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势,却让朱祁镇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哀莫大於心死。”

朱迪钧的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凉的弧度。

“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连最珍视的东西都失去了,他就会『悟』。”

“朕,就悟了。”

“朕悟了,这世间,根本没有什么仁义道德,只有成王败寇!”

“朕悟了,想要不被人当成棋子,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那个执棋的人!”

“朕悟了,想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就要比你的敌人,更狠!更毒!更不择手段!”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祁镇的心口。

朱祁镇的嘴唇哆嗦著,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朱迪钧说的,全都是事实!

儿子的死!

自己南宫的囚禁!

文官的掣肘!

作为太上皇的威胁!

这一切,都是压在原本那个朱祁鈺身上的,一座座大山!

將一个原本温和的人,逼成一个疯子,一个恶鬼……这在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所以……”

朱迪钧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皇兄,你现在看到的,是一个死过一次,又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朱祁鈺。”

“一个,为了活下去,为了夺回属於我们的一切,可以不惜任何代价的朱祁鈺。”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朱祁镇的肩膀。

“朕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朕自己。”

“也是为了你,为了太子,为了我们老朱家的江山。”

“现在,你还觉得,朕……不是你的弟弟吗?”

朱祁镇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著朱迪钧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第一次,从那冰冷的深处,读到了一丝……疯狂的暖意。

那是对权力的狂热,是对復仇的渴望,也是……对自己这个兄长的“承诺”。

他信了。

或者说,他愿意去相信。

因为,除了相信,他別无选择。

“皇弟……”

朱祁镇的声音,终於不再颤抖,却带著浓浓的鼻音。

他心中的恐惧,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有愧疚,有悔恨,也有一丝……被引领的安心。

“是朕……是朕对不住你……”

朱迪钧收回手,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復了那万年不变的冰冷。

他转身,望向窗外那依旧漆黑的夜空。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

“天,就快亮了。”

“奉天殿的闹剧,该收场了。”

“石亨的投名状,也该送到了。”

“皇兄,准备一下吧。”

“该我们这对『死人』,登场,去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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