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若微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竭力维持著太后的威仪。

“本宫,需要考虑一下。”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要,问问于少保和陈阁老他们的意思。”

朱迪钧心中冷笑。

问?

这恰恰是他想要的!

他这一招,就是阳谋!

就是要把孙若微的私心,和文官集团的公利,彻底摆在檯面上,让它们互相碰撞,互相撕咬!

你们不是铁板一块吗?

朕今天,就在你们这块铁板上,砸出一道裂缝!

“全凭……母后做主。”

朱迪钧依旧是那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他挣扎著,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又一次软倒在地。

兴安连忙將他扶住。

“母后……”朱迪钧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带著一丝希冀和哀求,“儿臣……儿臣能去见一见……见深吗?”

“儿臣的济儿没了……儿臣……就想看看他……”

他的声音哽咽,仿佛只是一个失去了孩子,想从另一个孩子身上寻找慰藉的可怜父亲。

孙若微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但看著朱迪钧那副样子,拒绝的话,却又说不出口。

若是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拒绝,岂不是显得她这个做祖母的,太过无情,太过心虚?

更重要的是,她也想看看,这个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去吧。”

孙若微的声音冷了三分,带著不容置喙的警告。

“他还是个孩子。”

“別嚇著他。”

这句话的潜台词,赤裸裸地摆在那里:別动不该动的心思,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本宫的注视之下。

“儿臣……不敢。”

朱迪钧再次叩首,然后在兴安的搀扶下,一步一晃,如同行尸走肉般,退出了慈寧宫。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宫殿內外的光线,被彻底隔绝。

直到走出慈寧宫的宫门,被外面冰冷的寒风一吹,朱迪钧那“悲痛欲绝”的表情,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的冷漠。

他依旧佝僂著背,依旧让兴安搀扶著,但那双低垂的眼眸里,却闪烁著鹰隼般锐利的光。

孙若微,上鉤了。

她动心了。

只要她动了“立朱见深为太子”的念头,她和于谦之间的同盟,就必然会出现裂痕。

而他,要去见的,是这盘棋的第二颗关键棋子。

未来的天子,朱见深。

一个在南宫的高墙內,和他的废帝父亲一起,被囚禁、被漠视、被恐惧笼罩的,可怜的孩子。

他要去见的,不是一个孩子。

而是一面旗帜!

一面可以用来號令孙若微,可以用来牵制朱祁镇,更可以用来当做自己最强护身符的,储君大旗!

“陛下,我们……真的要去南宫?”

兴安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和不安。

南宫,那是禁地。

是这位陛下心中,最不愿提及的伤疤。

“去。”

朱迪钧只说了一个字。

他的脚步,看似虚浮,却坚定地,朝著那个幽禁著另一位帝王的,冰冷宫殿走去。

袖袍之下,那只被碎瓷割破的手,依旧在隱隱作痛。

但此刻,朱迪钧的心中,却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已经踹翻了棋盘的第一张桌角。

现在,他要去落子了。

用敌人的儿子,做自己的盾牌。

用未来的天子,做自己的武器。

这盘死局,他要亲手,把它下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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