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然后,在所有弟子震惊的目光中,他走下讲席,来到讲堂中央,朝著北方的天空,那个天幕曾经出现过的方向。

他撩起衣袍,跪了下来。

重重地,叩首!

一叩,再叩,三叩!

“学生孟軻,愧对先贤,愧对歷史!”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讲堂!

“帝辛,有统一东南,开疆拓土之功,有打击旧族,锐意改革之勇,更有以身殉国,血战到底之烈!其功,当铭记於青史!其人,当为后世君王之楷模!”

“我等后辈儒生,因袭周人史观,以成败论英雄,將其抹黑为千古暴君,此为大错!”

“微子启,国难当头,卖主求荣,为一己之私,引狼入室,乃不忠不义不孝之叛贼!先师孔子將其列为『三仁』,以『存商祀』为其开脱,亦是大错!”

轰!

孟子的这番话,比天幕的揭露,还要让他的弟子们感到震撼!

他们的老师,这位以继承孔子道统为己任,言必称“仲尼”的亚圣,竟然……

竟然亲口承认了孔子的错误!

而且,是如此的彻底!如此的决绝!

“老师!”公孙丑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想要扶起他,“您……您这是做什么啊!”

孟子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缓缓站起身,重新面向自己的弟子们,眼神中,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

“我错了。”

他平静地说道。

“我明知《尚书》等典籍中,关於紂王罪状的描述,多有夸大不实之处,却为了宣传我的『仁政』学说,为了劝诫那些诸侯王,依然引用这些被扭曲的歷史,作为反面教材。”

“我明知武王伐紂,有趁人之危,背刺偷袭之嫌,却为了论证『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依旧將其奉为『顺天应人』的典范。”

“我,和先师一样,为了我们心中的『道』,选择了对歷史的……『实用主义』。”

“这是错的!大错特错!”

孟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自嘲。

“我们总说,要『求真』,可我们自己,却没有做到对歷史的『真』。一个建立在谎言之上的『道』,又如何能真正地教化天下,垂范万世?”

讲堂內,一片寂静。

所有弟子,都被老师这番深刻而痛苦的自我剖析,给震慑住了。

公孙丑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声音艰涩:“那……老师,既然帝辛是英雄,我们是否应该……为他正名?將真相,昭告天下?”

听到这个问题,孟子的脸上,却浮现出更加复杂,更加痛苦的神色。

他摇了摇头。

“不能。”

“什么?”弟子们全都愣住了。

既然承认了错误,承认了帝辛是英雄,为什么不能为他正名?

孟子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因为……时机不对。”

“如今,周室衰微,天下大乱,诸侯並起,攻伐不休。各国君王,眼中只有土地、人口、霸业!”

“在他们眼中,谁的拳头大,谁就是『天命』!”

“此时,我们去为帝辛翻案,去告诉他们,帝辛是一位开疆拓土,打败东夷的伟大君王……”

孟子的目光,扫过所有弟子,声音变得沉重无比。

“你们觉得,那些诸侯王听了,会作何感想?”

“他们不会去反思周的得位不正,更不会去学习帝辛的改革精神。”

“他们只会得出一个结论——”

“原来,像帝辛那样,对外用兵,开拓疆土,才是最大的功绩!才是英雄所为!”

“他们会更加疯狂地发动战爭!更加肆无忌惮地去吞併邻国!他们会打著『效仿帝辛』的旗號,给天下带来更大的灾难!”

“而我们儒家『仁政』、『非攻』的主张,將再也无人去听!”

“为了一个三千年前的『真相』,而让天下陷入更大的战火,让万民遭受更深的苦难……”

孟子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他的眼角,缓缓滑落。

“这个责任,我担不起。”

“所以,我错了,我认。”

“但帝辛的案,现在,不能翻!”

“姬姓诸侯存在一日,他们就会用各种手段防止帝辛方案,只有姬姓诸侯灭亡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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