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前院

许林目光掠过刘海中那张肥硕的脸庞。肥肉堆叠,挤出了侷促的弧度,而那两只细小眼睛,此刻涌动著期盼。狡黠潜藏在瞳仁深处,却被一股难言的渴望冲得几乎溃不成军。

那份官癮,早已浸透刘海中骨髓,盘踞在他的每一寸皮肤下,灼烧著他的神经。它不只是一件外衣,更像一枚被毒汁浸泡的符咒,紧紧贴服。

“许厂长,您现在是副厂长了。”刘海中向前弓著腰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唯恐惊扰了谁。话语黏连,吐露著难以遮掩的恳求。

“这手底下,肯定得有几个信得过的人吧,您看……”

他止住了话头,但眼睛里的渴望却像一面明镜,將“提拔我”三个字映照得清清楚楚。那份渴求化作一道巨大的磁力,牵引著他脸上每块肥肉,爭先恐后地向许林的方向靠拢。

许林心里盘算。刘海中这人,著实复杂。平时,这股官迷劲头,尽惹些啼笑皆非的荒唐事。本事没多大,但实打实的也算是高级钳工了

但若能將这份对权力的病態痴迷,引导向正途,或许也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奇效。刘海中毕竟是厂里少数的五级钳工,技术底子扎实。丟那不用確实有些可惜。

许林目光从刘海中弓起的背脊上掠过。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动。他看穿了刘海中的心思,那份心思,在他眼前如同一张被揉皱的草稿纸,没有丝毫秘密。

“刘海中。”许林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精准地敲击在空气中。

“我看你这些日子巡逻,確实辛苦。”

刘海中身体瞬间绷紧,呼吸屏住。他等待著,心跳声如擂鼓。是喜是忧?他不知道。忐忑的眼神,死死盯住许林翕动的嘴唇,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音节。

“不过,现在厂里的工作重点变了。”许林话锋骤转,语气隨之加重。话音落地,平添几分锐利。

“新车间的流水线改造,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许林注视著刘海中那对细小眼睛,目光像一把凿子,直接凿进他的视线深处。

“轧钢厂现在需要一批技术过硬、又敢闯敢干的工人,充实到一线。”

许林停顿,目光如鉤,牢牢钉在刘海中的脸上。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鼓动。

“你也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刘海中双眼猛然瞪大,那两只细小眼珠,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撑开,像是要跳出眼眶。

什么意思,不打算用我?

他身体里一股冰冷瞬时升腾,从头顶直贯脚底。血液仿佛凝固。

许林话音未落,紧接著拋出更重的一锤。

“我看你平日里,对工作热情很高。”

他语气一顿,再次看向刘海中。

“这样吧,明天开始,巡逻你就不用去了。”

刘海中耳中轰鸣,血液再次衝上头顶。眼前一片模糊。

“直接到新车间,找我报到。”

刘海中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道无形电流击中。他甚至没有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一声低沉闷哼。

“技术上的事,你还算有点实力。”许林的目光锐利得像出鞘钢刀。

“我希望能看到你,把那些藏著掖著的本事,都亮出来。”

刘海中整个人呆滯在原地。他身体里如同被兜头泼下一盆冰水,彻骨的凉意瞬间席捲全身。然而,下一刻,那盆冰水却又转瞬间化为滚烫的热汤,从头顶浇了个透,蒸腾著他全身的细胞。

不巡逻了?

去新车间?

找许副厂长报到?

这哪里是不让他继续那些无关紧要的差事,分明是把他调动到更重要的岗位上!这分明是一步高升的前兆!

许林还特意点明了“技术过硬”、“敢闯敢干”!

这不正是升官的开场白吗?

他那张肥脸上,肌肉剧烈抽动,想要挤出一个最完美的笑容,然而无论如何努力,都找不到那份恰如其分的弧度。他只觉胸口似有一团烈火在烘烤,全身酥麻,骨头都轻了几分。一股狂喜,如同山洪决堤,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淹没了所有怀疑和不安。

“许、许副厂长!”刘海中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结结巴巴,话语断续。

“这、这是真的?”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许林眉头微蹙,一丝不耐,在他的表情里迅速闪过。他语气带著几分反问。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是是是!”刘海中如梦初醒,连连应声,恨不能狠狠给自己两巴掌。

“许副厂长言出必行!”

他“啪”地一声,脚跟一併。腰身又向下弓了几度,那件半旧的中山装,紧绷在鼓起的肚皮上,隨时都有崩裂的危险。

“谢谢许厂长!谢谢许厂长给我机会!”他声音拔高,近乎嘶吼。声音中,饱含著破茧而出的狂喜,和压抑已久的渴望。

“我老刘,一定把这把老骨头,拼在新车间!您就瞧好吧!”他嘴里说著“老骨头”,可那双细小的眼睛,此刻却神采奕奕,光芒四射。它们如同两盏被瞬间点亮的灯笼,將他整个人照得年轻了二十岁,浑身上下散发出勃勃生机。

刘海中此刻感觉自己不是40多岁的中年,他是一匹被深埋在草料堆里的千里马。而许林,就是那个终於发现他的伯乐。从今往后,他就能纵横驰骋,不再被这四合院的鸡毛蒜皮所埋没,去实现他內心深处那份对权力的渴望,去大干一场。

许林挥了挥手。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却饱含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示意刘海中,可以离开了。

刘海中又说了几句感恩戴德的话。那些话语,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从嘴里蹦出。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许林家门口,一溜小跑,朝中院方向奔去。

那肥硕的身影,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轻快,丝毫没有平日里的笨重。他不再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中年,更像一个被熊熊火焰点燃斗志的少年,带著满腔的兴奋和未来的宏图,向著前方狂奔。

他回家的路上,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脚步,带著风。

他像一团被扔出去的火球,在院子里燃烧著他內心的兴奋。

进了中院。他看见易中海家,还亮著昏黄的灯光。他心里一阵得意。

“老易你可別怪我!”他在心里狂笑著,声音迴荡在胸腔。

“不是我老刘见风倒。主要是我太想进步了!”

他感觉到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你就守著这破院子吧,老刘我,要去新车间,干一番大事业了!”

他脑海中,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正在徐徐展开。他站在流水线旁,指挥若定,工人们目光崇拜。他穿著被熨烫平整的中山装,胸前佩戴著红色的奖章。杨厂长,李怀德,甚至工业部的高部长,都对他点头讚许。刘海中呼吸粗重,胸口涨得生疼。

刘海忠一把推开自家门。他身体里那股热血沸腾的劲头,让他连关门都带著一股力道。木门与门框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在这静謐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响亮。

他的老婆,高晓红,正坐在炕上缝补衣裳。她那双被针线磨礪得有些粗糙的手,熟练地穿梭於布料之间。昏黄的煤油灯光,从炕桌上的玻璃罩里溢出,像一张薄薄的网,將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摇摇晃晃地投射在土坯墙上。那影子里,带著一丝疲惫,一丝日復一日的平淡。

“他爹,今儿怎么这么高兴?”高晓红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嚇了一跳。她抬起头,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看见刘海中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眼中带著诧异。她手中的针线,也停在了半空中,定格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罩衣上。

刘海中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试图扯出一个最完美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著压抑不住的狂喜,以及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得意。他的胸腔里,一股热流涌动,几乎要衝破喉咙。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里,藏著千军万马,隨时都能破闸而出。

“高兴!当然高兴!”刘海中声音洪亮,带著几分平日里鲜有的高亢。他一边说著,一边一把將身上的中山装脱下。那件半旧的中山装,被他的肥肉撑得变形,此刻被他隨手扔在炕上,瞬间占据了高晓红刚刚缝补完的一块布料。

高晓红的目光追隨著那件中山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可当她再次看向刘海中时,那抹不快很快消散,被眼底的疑惑取代。她知道刘海中这个人的脾气,一点点小事都能让他嘚瑟半天,今天这番模样,定然是遇上了什么让他觉得“光宗耀祖”的大事。

刘海中那两只细小眼珠骨碌碌地转著,他往前走了几步,高大的身躯几乎將煤油灯的光线遮蔽了一半,让屋子里瞬间又暗了几分。他压低了声音,却反而更显得那股兴奋劲儿难以自持,声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炫耀:“许副厂长说了,我老刘要去新车间干活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角眉梢都带著一股扬起的弧度,仿佛在等待高晓红的惊呼。

“还是重要的岗位!”他补上这句,语气里饱含了对地位的渴望与自豪。

高晓红听了。手中的针线活,彻底停了下来。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动作。她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终於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笑容。多年来,刘海中在家中的跋扈,在外的虚荣,她都看在眼里。

他那官迷的性子,时常让她感到无奈,甚至担忧。但此刻,丈夫的兴奋是如此真实,如此具有感染力,让她的心头也跟著生出了一丝丝温暖的希望。她了解刘海中,也知道他那份被权力折磨的內心。这份调动,对於他而言,是多么大的一个“认可”。

“真的?那可真是好啊!”高晓红连连点头。她身体前倾,声音里带著一股由衷的欣喜。

“你这些日子巡逻,天天回来累得跟狗似的,我也心疼。”她的话语里,带著一丝为人妻子的体贴,也带著一丝过去的心酸。那些个晚上,刘海中带著刘光天刘光福在中院晃荡,回来后对著她呼来喝去,抱怨这抱怨那的场景,一幕幕闪过。但此时,那些都变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丈夫终於要熬出头了。

刘海中大手一挥,那肥硕的手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仿佛要將那些过去的辛劳和抱怨,统统挥散。

“累算什么!”他声音更大了,中气十足。他的身躯,似乎也被这股喜悦撑得更加膨胀。

“许副厂长说了,这是提拔我,让我去干大事!”他的两只小眼珠骨碌碌地转著,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算计与期盼。他已经开始想像自己在新车间指点江山,受人尊崇的场景。那份未来的权力幻象,此刻,比任何美味都让他心神荡漾。

他搓著手,急促的呼吸让他的鼻孔微微张大。他的眼睛瞟向屋子深处,像是下定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

“去!给我炒个鸡蛋!”他吩咐著,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平日里,家中对鸡蛋的消耗总是精打细算,那是只有过年过节,或者谁生病了才能享用的“奢侈品”。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值得这份“奢侈”。

“再把那瓶酒出来开了,我得好好庆祝庆祝!”他说著,口水不受控制地在口腔里分泌。他想到了那瓶他珍藏了许久的老酒,那是他留著准备在某些“重要时刻”才能启封的宝贝。此刻,他感觉,这个时刻,它配得上。

刘家婆子心里觉得他有些嘚瑟。她嫁给刘海中这么多年,他的性子她一清二楚。这般耀武扬威,不就是他官癮上来了,想在家人面前显摆一番么。可看他確实高兴,那份狂喜几乎要从他身体里溢出来。她也便应了声,那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却也有一丝释然。

她起身,动作不再像平日那般慢吞吞,而是带著一股难得的轻快。她的脚步,都轻了几分,仿佛真的被丈夫的喜悦所感染,也感染了这间窄小的屋子。煤油灯的微光,在她忙碌的身影中跳跃著。

刘光齐、刘光天、刘光福三兄弟,本已躺在床上。他们睡在堂屋隔出来的小隔间里,用一个布帘子隔著。隔壁屋的喧闹,传入他们的耳朵。父亲高亢的声音,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如同响亮的战鼓,一下一下,敲击著他们沉睡的神经。他们本已进入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態,此刻却被这股喧囂彻底惊醒。

尤其是那句“炒个鸡蛋,拿瓶酒”。它像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他们肚子里的馋虫,瞬间唤醒了他们肠胃深处最为原始的渴望。鸡蛋和酒,这两样东西的组合,在刘家,意味著非同寻常的“大事件”。

夜色深沉,寒意透过窗缝悄悄潜入。

厨房里很快传来“滋啦”的炒蛋声。那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在狭小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诱人。它与油烟,与酒香,混合在一起,瀰漫在狭小的屋子里。那股浓郁的蛋白质与酒液混合的香气,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动著三兄弟飢饿的神经。

三个孩子默默地咽著口水。他们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诱人的香味,让他们的肚子里“咕嚕咕嚕”地叫唤,像是一群被困住的小兽,发出低沉的嘶鸣。它不是普通的声响,更像是对飢饿的控诉,对那份被香气勾引却无法得到的渴望的无声吶喊。

“光齐,你听。”刘光天翻了个身,动作轻微,生怕惊动了隔壁的父母。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气音,问著睡在他身边的哥哥。

“是不是炒鸡蛋了?”他的鼻翼轻轻颤动,努力捕捉著空气中每一丝香气。

“闻著味儿就知道了。”刘光齐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心里犯著嘀咕。

“爹又在屋里喝上了。”他的脑子里,开始快速转动。平日里,家里要炒个鸡蛋,那是稀罕物。得是过年过节才有的待遇,或者家里有人生病需要补养。今儿个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家里有什么大好事?可父亲的声音里,又带著那么一丝不合时宜的夸张。

“真香啊……”刘光福吸溜了一下鼻子。他的胃里,一阵阵痉挛,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拧绞。他感觉自己的肚子,已经空了好久好久,对食物的渴望达到了顶点。他想出去討一口尝尝,哪怕只是一点点蛋清,一点点酒,都能让他满足。

可一想到刘海中那条“父慈子孝七匹狼”,他心中刚升起的念头便被一股寒意瞬间浇灭。他生生把话憋了回去,把那份蠢蠢欲动的渴望,硬生生地压回了喉咙里。他父亲喝了酒,发起脾气来,那是六亲不认。平日里的那些规矩和训斥,都会在酒精的催化下变得更加严厉和不可理喻。他不想成为那个触霉头的人。

三兄弟只能眼巴巴地闻著香味。他们紧紧地闭著眼睛,试图通过嗅觉来弥补味觉上的缺失。他们听著刘海中在堂屋里高谈阔论,间或传来几声酒杯碰撞的轻响,那是父亲与母亲之间难得的“庆祝”。那声音,那香气,像一根根细细的银针,扎在他们飢饿的心头。

他们久久,无法入睡。窗外的月光,透过稀疏的缝隙,无声地洒在地上,拉长了他们瘦小的影子,也拉长了那份对食物的渴望。

......

送走了刘海中。

许林这才推开家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他全身的疲惫,消散了几分。

暖气管道散发著恆定的热量。它將屋子烘烤得如同春天。一种久违的舒適,包裹住许林。

“回来了?”秦淮茹闻声从厨房里探出头。

她穿著一件浅色棉布罩衣。头髮用一根旧头绳简单束著。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她的眼神温柔,能化开所有的冰雪。

“饿了吧?饭菜都热著呢。”她快步迎了上来。

秦淮茹从许林手中接过自行车钥匙。她拿走公文包,又帮他脱下外套。她的动作自然,嫻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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